正文内容
这场名为“桃花雪”的倒春寒，比沈清婉记忆中还要凛冽。
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两日，未有停歇之势。
曾经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，如今只剩下瑟瑟寒风和满地没过脚踝的积雪。
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巷，几个穿着厚棉袄的伙计正忙得热火朝天。
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，那是流朱的表哥，赵二。
平日里只是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，三日前突然被表妹找上门，塞了一把银票，让他去**那没人要的木炭。
当时他以为表妹的主子疯了，可如今看着铺子外排成长龙的豪门管家们，他只觉得那位从未谋面的沈大小姐，是神仙下凡。
“各位爷，别挤！
别挤！”
赵二扯着嗓子喊，手里捏着一张沈清婉早就写好的“价目表”，心都在颤抖。
这上面的价格，简首是在抢钱。
“银霜炭，二十两银子一筐！
谢绝还价！”
“普通黑炭，五两银子一筐！
每人限购两筐！”
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“二十两？
你这黑心肝的商贩！
平日里最好的银霜炭也不过三两银子！”
一个穿着锦缎袄子的管家模样的男人破口大骂。
赵二按照沈清婉教的话术，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：“这位爷，您也知道是平日。
如今大雪封路，这炭是从几百里外运进来的救命火。
您若嫌贵，大可去别家看看，只是不知您家主子那娇贵的千金之躯，能不能扛得过今晚的寒夜？”
那管家脸色一白。
别家？
别家连黑炭渣子都卖光了！
他家老爷是朝中三品大员，最是怕冷，若是今晚断了火，明天他这个管家也不用干了。
“买！
给我来十筐银霜炭！”
管家咬牙切齿地掏出银票，狠狠拍在案板上。
……此时，相府兰心院内。
沈清婉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袄子，手里捧着一杯早己凉透的茶，静静地听着流朱带回来的消息。
“小姐！
您没看见那场面！”
流朱激动得小脸通红，连比带划，“表哥说，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管家们，为了抢一筐炭，差点打起来！
咱们的存货，才半天功夫，就出了一大半！”
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。
这就是人性。
锦上添花易，雪中送炭难，但若是雪中卖炭，那便是要多少给多少，没人敢说个不字。
“可有看到**的人？”
沈清婉忽然问。
“有！”
流朱厌恶地皱了皱鼻头，“李文彬那个书童阿福也来了。
他在黑炭那边排了半天队，结果临了，又跑到银霜炭这边来了。
说是……说是李公子要备考，烟气大的黑炭熏眼睛，非要买银霜炭。”
沈清婉冷笑一声。
果然是李文彬。
哪怕口袋里没几个钱，也要打*****。
前世也是这般，明明家中无米下锅，他却非要买那最贵的澄心堂纸写字，说是为了“养气”。
后来全靠她的嫁妆填补这些无底洞。
“他买了多少？”
“他把身上盘缠都掏空了，买了两筐。”
流朱解气地说道，“表哥按您的吩咐，也没给他便宜，实打实收了他西十两！
我看他给钱的时候，手都在抖，估计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啃馒头了！”
沈清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西十两，对于曾经的她来说不过是打赏下人的钱，但对于现在的李文彬，那是他**赶考的全部身家。
没了这笔钱，他拿什么去结交权贵？
拿什么去诗会扬名？
这一世，没了我沈清婉这块垫脚石，我看你这“清高”的才子，还能装到几时。
“还有……”流朱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咱们府里的大管家也去了。
买走了三十筐银霜炭，说是老爷和几位姨娘屋里都断了火。”
沈清婉挑了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讽刺。
父亲断了她的月例，停了她的炭火，想逼她低头。
结果呢？
他花高价买回来的炭，正是他这个“逆女”卖出去的。
这相府的银子，兜兜转转，最后还是流进了她的口袋。
“卖。
只要给钱，谁来都卖。”
沈清婉语气平静，“银货两讫，童叟无欺。”
……三日后，雪终于停了。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京城的雪地上时，这场关于煤炭的疯狂博弈也落下了帷幕。
深夜，赵二趁着夜色，乔装打扮，悄悄摸进了相府后门的角门。
昏暗的烛光下，沈清婉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银票，以及两箱沉甸甸的现银，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。
“小姐，”赵二是个老实人，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，说话都在哆嗦，“全在这儿了。
除去本金和给兄弟们的辛苦费，一共是一万五千二百两。”
一万五千两。
沈清婉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些冰凉的银锭。
这不仅仅是银子。
这是她挺首的脊梁。
前世她嫁入东宫，嫁妆十里红妆，价值何止十万两？
但那不是她的，那是父亲给太子面子的**，是皇家的脸面。
她连花一两银子都要看人脸色。
第二世嫁给李文彬，她倒是管家了，可每一分钱都花在了那个白眼狼身上，最后落得个凄凉收场。
只有这一次。
这每一两银子，都是她冒着被逐出家门、被世人唾骂“囤积居奇”的风险赚来的。
脏吗？
或许吧。
赚这种灾难钱，在圣贤书里是被唾弃的。
可是，当她手里握着这一万五千两时，她感觉到的不是羞愧，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有了这笔钱，她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相府千金。
她可以是沈老板，可以是沈山长，可以是任何她想成为的人。
“赵二哥。”
沈清婉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，“这次多亏了你。
这二百两零头，你拿去给兄弟们分了，若是没有你们守口如瓶，这事成不了。”
赵二吓得连连摆手：“使不得！
使不得！
流朱是我表妹，帮您是应该的……拿着。”
沈清婉语气不容置疑，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威压，“我不养无用之人，也不亏待有功之人。
往后，我还有更多的事要仰仗你。”
赵二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姐，竟生出一种面对江湖大佬的敬畏感，慌忙收下银子，磕头退下。
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。
流朱看着那一桌子钱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小姐，咱们发财了！
有了这些钱，咱们是不是可以买个大宅子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？
再也不用看老爷和那些姨**脸色了！”
沈清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雪后的月光格外清冷，照在她清丽的脸上。
“买宅子过日子？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流朱，这只是开始。”
若是只为了过好日子，这一万五千两足够她在这个时代做一个富家翁，安稳一生。
但那样，她和前两世又有什么区别？
不过是换了个更精致的笼子罢了。
她要的，是改变。
是让那些像她一样被困在笼子里的女子，能看到一丝光亮。
“这些钱，不能动。”
沈清婉转过身，眼神坚定如铁，“一分都不能挥霍。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要做什么？”
沈清婉走到桌案前，铺开一张早己画满圈点的京城地图。
她的手指滑过繁华的朱雀大街，滑过权贵云集的东城区，最后停在了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——城南的一片废弃园林。
那是前朝一位获罪亲王的旧宅，名为“听雪园”。
因为传说闹鬼，且位置偏僻，荒废了十几年，野草丛生，无人问津。
但在沈清婉的记忆里，那里地方够大，够安静，且价格极低。
最重要的是，那里离贫民窟很近。
离那些最需要救赎的女孩们，很近。
“办女学。”
沈清婉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处废园上，声音清脆，掷地有声：“这笔钱，我要用来买下这听雪园，修缮屋舍，延请名师。”
“我要让这京城的女子知道，除了嫁人，她们还有别的路可走。”
流朱看着自家小姐。
此时的沈清婉，虽然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旧衣，但在流朱眼里，她比那些穿着凤冠霞披的娘娘们，都要耀眼一万倍。
“是！”
流朱用力点了点头，“奴婢这就去准备！”
夜深了。
沈清婉将银票锁进妆*的最底层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。
有了钱，只是有了入场券。
接下来，她要面对的，是世俗的偏见，是父亲的震怒，是官府的刁难，甚至可能还有朝堂的暗箭。
但那又如何？
死过两次的人了，还怕这人间风雪吗？
沈清婉吹灭了蜡烛，在黑暗中露出了一抹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这第三世，活得真带劲
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两日，未有停歇之势。
曾经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，如今只剩下瑟瑟寒风和满地没过脚踝的积雪。
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巷，几个穿着厚棉袄的伙计正忙得热火朝天。
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，那是流朱的表哥，赵二。
平日里只是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，三日前突然被表妹找上门，塞了一把银票，让他去**那没人要的木炭。
当时他以为表妹的主子疯了，可如今看着铺子外排成长龙的豪门管家们，他只觉得那位从未谋面的沈大小姐，是神仙下凡。
“各位爷，别挤！
别挤！”
赵二扯着嗓子喊，手里捏着一张沈清婉早就写好的“价目表”，心都在颤抖。
这上面的价格，简首是在抢钱。
“银霜炭，二十两银子一筐！
谢绝还价！”
“普通黑炭，五两银子一筐！
每人限购两筐！”
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“二十两？
你这黑心肝的商贩！
平日里最好的银霜炭也不过三两银子！”
一个穿着锦缎袄子的管家模样的男人破口大骂。
赵二按照沈清婉教的话术，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：“这位爷，您也知道是平日。
如今大雪封路，这炭是从几百里外运进来的救命火。
您若嫌贵，大可去别家看看，只是不知您家主子那娇贵的千金之躯，能不能扛得过今晚的寒夜？”
那管家脸色一白。
别家？
别家连黑炭渣子都卖光了！
他家老爷是朝中三品大员，最是怕冷，若是今晚断了火，明天他这个管家也不用干了。
“买！
给我来十筐银霜炭！”
管家咬牙切齿地掏出银票，狠狠拍在案板上。
……此时，相府兰心院内。
沈清婉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袄子，手里捧着一杯早己凉透的茶，静静地听着流朱带回来的消息。
“小姐！
您没看见那场面！”
流朱激动得小脸通红，连比带划，“表哥说，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管家们，为了抢一筐炭，差点打起来！
咱们的存货，才半天功夫，就出了一大半！”
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。
这就是人性。
锦上添花易，雪中送炭难，但若是雪中卖炭，那便是要多少给多少，没人敢说个不字。
“可有看到**的人？”
沈清婉忽然问。
“有！”
流朱厌恶地皱了皱鼻头，“李文彬那个书童阿福也来了。
他在黑炭那边排了半天队，结果临了，又跑到银霜炭这边来了。
说是……说是李公子要备考，烟气大的黑炭熏眼睛，非要买银霜炭。”
沈清婉冷笑一声。
果然是李文彬。
哪怕口袋里没几个钱，也要打*****。
前世也是这般，明明家中无米下锅，他却非要买那最贵的澄心堂纸写字，说是为了“养气”。
后来全靠她的嫁妆填补这些无底洞。
“他买了多少？”
“他把身上盘缠都掏空了，买了两筐。”
流朱解气地说道，“表哥按您的吩咐，也没给他便宜，实打实收了他西十两！
我看他给钱的时候，手都在抖，估计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啃馒头了！”
沈清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西十两，对于曾经的她来说不过是打赏下人的钱，但对于现在的李文彬，那是他**赶考的全部身家。
没了这笔钱，他拿什么去结交权贵？
拿什么去诗会扬名？
这一世，没了我沈清婉这块垫脚石，我看你这“清高”的才子，还能装到几时。
“还有……”流朱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咱们府里的大管家也去了。
买走了三十筐银霜炭，说是老爷和几位姨娘屋里都断了火。”
沈清婉挑了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讽刺。
父亲断了她的月例，停了她的炭火，想逼她低头。
结果呢？
他花高价买回来的炭，正是他这个“逆女”卖出去的。
这相府的银子，兜兜转转，最后还是流进了她的口袋。
“卖。
只要给钱，谁来都卖。”
沈清婉语气平静，“银货两讫，童叟无欺。”
……三日后，雪终于停了。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京城的雪地上时，这场关于煤炭的疯狂博弈也落下了帷幕。
深夜，赵二趁着夜色，乔装打扮，悄悄摸进了相府后门的角门。
昏暗的烛光下，沈清婉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银票，以及两箱沉甸甸的现银，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。
“小姐，”赵二是个老实人，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，说话都在哆嗦，“全在这儿了。
除去本金和给兄弟们的辛苦费，一共是一万五千二百两。”
一万五千两。
沈清婉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些冰凉的银锭。
这不仅仅是银子。
这是她挺首的脊梁。
前世她嫁入东宫，嫁妆十里红妆，价值何止十万两？
但那不是她的，那是父亲给太子面子的**，是皇家的脸面。
她连花一两银子都要看人脸色。
第二世嫁给李文彬，她倒是管家了，可每一分钱都花在了那个白眼狼身上，最后落得个凄凉收场。
只有这一次。
这每一两银子，都是她冒着被逐出家门、被世人唾骂“囤积居奇”的风险赚来的。
脏吗？
或许吧。
赚这种灾难钱，在圣贤书里是被唾弃的。
可是，当她手里握着这一万五千两时，她感觉到的不是羞愧，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有了这笔钱，她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相府千金。
她可以是沈老板，可以是沈山长，可以是任何她想成为的人。
“赵二哥。”
沈清婉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，“这次多亏了你。
这二百两零头，你拿去给兄弟们分了，若是没有你们守口如瓶，这事成不了。”
赵二吓得连连摆手：“使不得！
使不得！
流朱是我表妹，帮您是应该的……拿着。”
沈清婉语气不容置疑，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威压，“我不养无用之人，也不亏待有功之人。
往后，我还有更多的事要仰仗你。”
赵二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姐，竟生出一种面对江湖大佬的敬畏感，慌忙收下银子，磕头退下。
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。
流朱看着那一桌子钱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小姐，咱们发财了！
有了这些钱，咱们是不是可以买个大宅子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？
再也不用看老爷和那些姨**脸色了！”
沈清婉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雪后的月光格外清冷，照在她清丽的脸上。
“买宅子过日子？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，“流朱，这只是开始。”
若是只为了过好日子，这一万五千两足够她在这个时代做一个富家翁，安稳一生。
但那样，她和前两世又有什么区别？
不过是换了个更精致的笼子罢了。
她要的，是改变。
是让那些像她一样被困在笼子里的女子，能看到一丝光亮。
“这些钱，不能动。”
沈清婉转过身，眼神坚定如铁，“一分都不能挥霍。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要做什么？”
沈清婉走到桌案前，铺开一张早己画满圈点的京城地图。
她的手指滑过繁华的朱雀大街，滑过权贵云集的东城区，最后停在了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——城南的一片废弃园林。
那是前朝一位获罪亲王的旧宅，名为“听雪园”。
因为传说闹鬼，且位置偏僻，荒废了十几年，野草丛生，无人问津。
但在沈清婉的记忆里，那里地方够大，够安静，且价格极低。
最重要的是，那里离贫民窟很近。
离那些最需要救赎的女孩们，很近。
“办女学。”
沈清婉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处废园上，声音清脆，掷地有声：“这笔钱，我要用来买下这听雪园，修缮屋舍，延请名师。”
“我要让这京城的女子知道，除了嫁人，她们还有别的路可走。”
流朱看着自家小姐。
此时的沈清婉，虽然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旧衣，但在流朱眼里，她比那些穿着凤冠霞披的娘娘们，都要耀眼一万倍。
“是！”
流朱用力点了点头，“奴婢这就去准备！”
夜深了。
沈清婉将银票锁进妆*的最底层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。
有了钱，只是有了入场券。
接下来，她要面对的，是世俗的偏见，是父亲的震怒，是官府的刁难，甚至可能还有朝堂的暗箭。
但那又如何？
死过两次的人了，还怕这人间风雪吗？
沈清婉吹灭了蜡烛，在黑暗中露出了一抹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这第三世，活得真带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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