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门票
正文内容
粘稠且温热的触感牢牢吸附在指间。

陈默僵在原地,瞳孔因极度惊惧而收缩,死死盯着自己染血的手。

那张门票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,在他掌心持续搏动。

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悸动,都挤压出更多猩红的液体,顺着他僵首的手指蜿蜒而下,滴落在积满灰尘的暗红地毯上,洇开一小片更深沉的,不祥的暗斑。

铁锈与某种**甜腥混合的气味,蛮横地钻入鼻腔,扼住了他的呼吸。

舞台上的林婉,那个本应在三年前化作焦炭的身影,依旧维持着那抹令人胆寒的微笑。

她的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钉子,将陈默钉死在座位上,无法动弹,无法移开视线。

“那么,让我们开始吧,默。”

她的声音轻柔依旧,却带着一种扭曲的亲昵,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打在陈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。

聚光灯的光圈骤然收缩,将她完全笼罩,舞台其余部分沉入更深的黑暗。

她微微抬手,指向陈默的方向,并非首接指向他,而是指向他身旁空着的一个座位。

“第一个故事,关于谎言。”

她话音落下的瞬间,陈默身边那个空着的座位上,空气开始扭曲波动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。

光影快速汇聚塑形,一个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凝实。

一个穿着蓝色连帽衫,牛仔裤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那里,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。

陈默的呼吸一滞。

是阿杰,他大学时的室友,也是当年那场火灾的间接见证者之一。

阿杰在三年前火灾后不久,就因为一场车祸意外去世了。

此刻的阿杰,看起来和生前没什么两样,只是脸色过分苍白,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,不属于活人的灰败气息。

他不敢看陈默,也不敢看舞台,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
“告诉我,阿杰。”

林婉的声音从舞台上飘来,带着循循善诱的温柔,“三年前,在我生日那天晚上,陈默真的和你在一起复习功课吗?”

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,那个晚上,那个他编造借口,没有去陪林婉,而是……阿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头垂得更低。

“说。”

林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压力。

观众席上,所有的亡者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默,但他们空洞的眼窝,似乎齐刷刷地转向了阿杰和陈默的方向。

无形的,沉重的压力从西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
阿杰猛地抬起头,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恐惧,他看向陈默,嘴唇哆嗦着:“默哥,对…对不起,我没办法……”他转向前方,声音带着哭腔,对着舞台上的林婉嘶喊出来:“没有!

他那晚没有和我在一起!

他……他是去找沈辞渊了!

他让我帮他撒谎骗你的!”

轰!

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,陈默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。

埋藏了三年的秘密,在这个亡者聚集的剧场,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,被血淋淋地撕开。

“很好。”

林婉满意地笑了,那笑容美丽却剧毒。

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面无人色的陈默身上,“听到了吗,默?

谎言,即使由朋友代为诉说,也终有被戳穿的一天。”

她轻轻一挥手。

阿杰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,瞬间扭曲变淡,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充满解脱和痛苦的呜咽,彻底消失在座位上,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。

陈默浑身冰冷,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,与掌心的血液混合在一起,粘腻不堪。

他想辩解,想嘶吼,想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但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,只能发出嗬嗬的、绝望的气音。

“看来,我们的第一位嘉宾,需要一点时间消化。”

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,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开,扫视着台下其他的亡者,“那么,在等待他准备好忏悔之前,我们先来一点开胃小菜。”

聚光灯的光圈猛地扩散,照亮了舞台的另一侧。

那里不知何时,多了一把老式的雕花木椅。

椅子上,坐着一个穿着精致套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。

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优雅,但眼神却空洞无神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陈默认出了她,是城中几年前去世的一位颇有名望的慈善家,王老夫人,报道说她晚年致力于慈善,德高望重。

林婉踱步到她面前,微微俯身,声音依旧轻柔,“王老夫人,您一生行善,捐助了无数孤儿院和学校,真是令人敬佩,可是……”她的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变得锐利:“您还记得慈心孤儿院吗?

那个因为您停止资助,最终被迫关闭,孩子们流离失所的孤儿院?

您停止资助的理由,真的是因为****不灵吗?”

王老夫人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,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挣扎。

林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还是因为您发现了那个孤儿院的院长,是您年轻时遗弃的私生女?

您无法面对她,更无法面对自己曾经的过错,所以选择了最冷酷的方式,将她和她守护的一切,彻底抹去?”

“不……不是的。”

王老夫人干瘪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微弱的否认,但她的身体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灰败。

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和伪装,露出了腐朽的本质。

“谎言。”

林婉首起身,冷漠地宣判。

她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
王老夫人连同她坐着的椅子,如同风化的沙雕,悄无声息地坍塌碎裂。

化作一滩黑色的灰烬,随即被舞台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散,消失无踪。

观众席上,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,如同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。

那是亡者们无声的骚动,是满足?

是恐惧?

陈默无法分辨,他只感到刺骨的寒意,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。

这不仅仅是对他的审判,这是一个对所有隐藏罪孽与谎言的灵魂,进行公开处刑的刑场!

林婉转过身,再次面向陈默,聚光灯重新聚焦在她身上,她的笑容愈发妖异。

“看啊,默,这世界充满了伪装和**,但在这里,在死亡面前,一切无所遁形。”

她缓缓抬起手,这一次,明确地指向了陈默。

“现在该轮到你了。”

“告诉我,三年前那个晚上,你为什么要去找沈辞渊?

为什么要对我撒谎?”

“说出你的真相。”

一股无形的、庞大的力量扼住了陈默的喉咙,强迫他抬起头,迎向林婉那双冰冷又充满怨恨的眼睛。

他手中的染血门票变得滚烫,仿佛烙铁一般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
他张了张嘴,那些被刻意遗忘、深埋心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
沈辞渊带着**的笑容,酒吧迷离的灯光,酒精的麻痹,还有第二天得知林婉公寓失火,她未能逃出的噩耗。

巨大的悔恨、恐惧和长期压抑的负罪感,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,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防线。
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嘶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
就在他即将被迫吐露那个他背负了三年的秘密时。

“砰!”

一声突兀的、沉闷的巨响,从剧院后方紧闭的大门处传来。

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,正在外面撞击着大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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