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清明回家发现祖坟被挖,施工队正在放线测量,准备修成公路。
村民们把我捆在树上。
“这坟我们帮你推平了,就当为村里做贡献。”
“谁让你家坟偏偏要建村中央,死人倒是躺舒服了,我们每次出门都要绕来绕去的。”
眼看着挖掘机从坟里挖出一根根乌黑的生铁长钉。
我心里越来越急。
村子四面环山,猛兽肆虐,当初家家户户不少人被**。
于是爷爷下葬时特意打下七根长钉,以煞镇兽。
如今二十年过去。
在村民嘲笑声中,我似乎又听见远山上有什么东西在低吼。
1
镇山钉一共七枚,按北斗七星的方位钉入土里。
村子四周的猛兽,也在二十年间无一敢靠近。
可此刻,施工队却偏偏要破坏这份平静。
“我们也是为村子的发展考虑,你家坟能变成公路也是积德了。”
说话的人是现任村长刘建国,说话时,还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。
“以后村里人走这条路都得念一声你家的好,成了全村的大功臣,说到底还是你家赚了。”
想当年,爷爷在弥留之际将村子托付他。
可万万没想到,二十年后会遭受这种耻辱。
而爷爷用血肉庇护的村民,此刻也为了一点蝇头小利,上赶着挖他的坟。
“这坟真的不能挖,坟里钉了七根长钉,是**山中凶兽的辟邪之物。”
“若是挖出来,全村人都会死的。”
周围人愣了几秒,转而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什么**钉子,以前是因为村子荒凉,所以熊**才会下山咬人。”
“现在村子人丁兴旺,山上连只野兔子都看不到,编故事也要编得让人信才行。”
说着有人随手捡了根烂棍子,将爷爷棺材敲的哐哐响。
“老东西,你孙女说你给我们镇山呢,这么大功劳,是不是我们全村都要给你磕头啊!”
我气的双眼猩红,冲过去想将这人踹倒,却被刘建国死死拽住。
“我知道你想护着你爷,但也没必要撒谎骗人。”
“现在村里要修路,他人都死这么久了,占着活人的地方真的没必要。”
爷爷的坟之所以建在村中央。
是因为这里是村脉所在。
而且。
无论怎么样,哪有说也不说,直接挖人祖坟的道理。
这分明就是**裸的欺负。
突然,有人把钉子上的土擦干净,露出上面的云雷纹路。
“**!这玩意儿看着就贵,老东西当年肯定没少贪咱们的钱!”
“赶紧的把剩下几根也挖出来,卖了正好抵修路钱!”
刘建国没说话,算是默许了。
自从他接手村子后,先挖井后通电,家家户户慢慢富裕起来。
村民们把功劳全部归结于他,因此现在大大小小的事,都由他决定。
刘建国对此也沾沾自喜。
全然不知道,倘若没有我爷爷,村子别说发展了,连一个活人都剩不下。
挖掘机又来了一辆,短短半个小时,四根钉子就被拔了出来。
他们怕我捣乱,用粗麻绳将我捆在树上。
天渐渐黑了。
第五根钉子拔出时,挖机的轰鸣声中,我清楚听见远山上传来声嘶哑的低吼。
沉闷,粗粝。
带着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毒。
2
“靠!什么声音?”
乌泱泱的人群里有人率先喊出声。
“是啊,我也听到了,像熊**的叫声。”
“熊?开什么玩笑,咱们这里怎么会有熊?”
话音落下。
那道吼声越来越大。
林子里千百只鸟同时惊起,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般,黑压压乱飞。
我冷笑一声。
“都说了让你们不要乱动这些钉子,为什么就是不信呢?”
村子里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,开始回忆起二十年前的事。
“难,难不成是真的?”
“老村长下葬那天,山上熊**确实叫了一晚上,奇怪的是第二天就全没了影。”
周围人开始惶惶不安。
刘建国低着头沉思,突然收起笑容,像下定决心般冲我跪了下来。
旁边人愣住了,我也愣住了。
“安安,我知道你在气我挖了老村长的坟,但为了村子发展我必须这样做!”
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中途还不忘一巴掌一巴掌扇自己。
“我给你磕头赔罪,这样你满意了吗?”
“你刚刚带着一个大喇叭进村,我都看见了,刚刚那个声音,就是你弄出来的吧。”
“编故事就算了,你就别再吓大家了。”
我不明白。
当年镇山钉的秘密,除开爷爷和我,刘建国也是知道的。
要真野兽袭村出了事,那他辛苦经营二十年的村子将毁于一旦。
可谓百害而无一利。
如今他非但不阻止,反而还眼巴巴想促成。
实在让我想不明白。
思索间,刘建国儿子刘章见父亲受辱,抓起地上的泥往我喉咙里塞。
“小贱蹄子,你居然敢这样侮辱我爹!”
“我爹为了村子,做了多少好事,你怎么能忘恩负义。”
村民的情绪也被带动起来,跟着他将一块块石头砸在我脑袋上。
直到血糊满整张脸。
“不能让村长白白下跪!”
“咱们不能再被骗了,坟必须挖,钉必须拔,路必须修!”
他们喊着**,齐心协力将第六根长钉挖出。
黑漆漆的,格外瘆人。
而最后一根插在棺材上,正从爷爷嘴里穿过。
爷爷,为了这群人永生永世不得超生,真的值得吗?
心里一片酸涩。
我抽了抽鼻子,眼泪混着血不断往下流。
可就在挖掘机启动,准备拔出这最后一根时。
一个中年妇女火急火燎跑过来。
尖叫着说自己女儿翠翠不见了。
“她从出生没离开过我十米远,绝对是出事了。”
“不会是被山上的东西拖走了吧?”
翠翠爸一拳头砸在我脸上。
“肯定是你搞的鬼,是不是?”
可他心里清楚,在孩子失踪前我就被捆起来了。
只不过心里急,没地方发泄,才对着我施虐。
“村长,你快号召大家帮我**儿啊......”
刘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满。
但为了维持好村长人设,还是让施工队先停下来,和村民们一起找翠翠。
就连我身上绳子也被割开,加入寻**军。
大家赶到翠翠妈最后看到孩子的地方。
院子安静中带着丝诡异。
而院子中间,正躺着一件红色外套。
3
不仅如此。
最近下了雨,外套不远处踩出了一个脸盆大的爪印。
深深嵌在地里,五个指头的位置刨出深沟。
翠翠爸被吓得腿一软摔在地上,说话也不利索了。
“熊......是熊!”
“要是翠翠真被这东西拖走,现在估计就只剩下骨头了......”
人群一下又炸开。
翠翠妈哭天喊地,明显慌了神。
“这山上连只野兔都没有,哪来的熊?”
“难不成这姑娘没骗人,老村长的坟真不能乱动?”
“我早就觉得那钉子大有用处,只是一直没说罢了......”
说着,有人浑身发抖,扑通一声跪下抓住我的裤脚,求我救救他。
“小姑娘你肯定有办法,救救咱们村吧。”
我碾了碾泥土,冷静开口。
“四周野兽不受控制开始下山屠村了。”
“幸好最重要的钉子还没拔,想活命就快去把那六根按照原来的位置重新钉入。”
“或许还能挽回。”
众人力量大。
一根两根三根,眼看着马上就要成功了。
这时刘建国突然抱着翠翠出现,脸色失望。
“唉,我说你们怎么又被她骗了。”
“她就是舍不得让出祖坟给咱们修公路,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人。”
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安安,这次你真的过分了,再怎么说也不能拿孩子来开玩笑。”
“你看她爸妈多着急。”
刘建国在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孩子。
翠翠毫发无损。
笑着说是在和人捉迷藏,自己特意躲进去的。
“哪儿有什么熊,是她编出来吓唬你们的。”
此话一出。
刚刚还担惊受怕的村民,觉得自己上当了。
恼羞成怒下又将钉子全拔了出来。
包括最后一根。
天色骤变,他们不在意。
亲眼见到的熊爪印,他们也不在意。
只是发泄般把爷爷的坟挖空。
翠翠爸恨透了我,他跳在棺材上狠狠踹了几脚。
又朝着裂口处边**边灌水泥。
“老东西,嘴巴被戳烂了正好请你喝点。”
“老老实实在里面躺着吧,别让你孙女再作妖了。”
最后坟墓被完全填平。
我哑着声音一句句质问。
“刘建国,当年你差点被狼**,是我爷爷断了只手把你救回来的。”
我又指向另外一个人。
“还有你,被毒蛇咬伤,也是我爷爷不顾危险用嘴巴亲自吸的毒。”
“他把自己钉在这儿,用自己的命换你们的命,而你们就这样报恩的?”
人群好不容易安静了一瞬。
可很快就有人反驳。
“又在骗人。”
“我们知道他是好人行了吧,那他更应该为村子做贡献了。”
等水泥干了,所有人都满意的各回各家。
风吹过,四周空荡荡的。
唯独远山上,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,在悄无声息的亮起。
风雨欲来。
但现在,我还有一件事没弄明白。
于是我悄悄溜进刘建国院子。
躲在墙角处,正好看见他和施工队工头喝酒。
4
刘建国的面前堆了一叠叠钞票。
他早已卸下伪装,面露贪婪的数着。
而工头则在一旁赔笑。
“刘村长,以后还有这种赚钱生意,你一定要多多照顾咱兄弟们。”
“沙子多,石头少,水泥我也是用过期的,赚的差价咱们五五分。”
我以前帮朋友做过一段时间装修。
像这种用料修的路,最多撑到验收时。
村民们拿出小半年积蓄存的钱,最后成了一堆堆***。
等他们反应过来时,施工队早就跑了。
刘建国满意地将钱装进公文包里。
“还有你之前卖给我的几箱捕兽夹和铁叉,一共是七千六百块。”
“你看看,把这钱也一起给了吧。”
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。
这个土房子原本是爷爷住的,当初我也曾问过他。
明明村子穷,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买这些。
那时他摸了摸我头,语重心长。
“这是最后的退路,有了武器,就算猛兽下山,咱们也有一战之力。”
“起码能护送妇人孩子出村。”
可刘建国利益熏心,将最后的希望也扼杀了。
工头笑着又给了他一笔钱。
等人走后,刘建国将钱拿上车,带着儿子孙子准备连夜逃跑。
他惹了天大的祸事,又清楚灾难马上发生。
肯定要跑。
但我不会任由他离开。
可不等我出手,刘建国忽然自乱阵脚了,在车附近四处张望。
“刘章,你儿子呢?”
刘章不知道离村真相,只以为刘建国是贪了***才要走。
“刚刚不是还在车上吗?小孩子待不住,自己跑下去玩了呗,急什么?”
两人下去找了几圈都不见人影。
这是刘建国唯一的孙子,他急的不行,于是敲锣打鼓让全村人起床找人。
大半夜的大家正睡得香,一个个忍不住抱怨。
“村长不是我说你,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,说不定和翠翠一样藏哪里了。”
“村子就那一百多口人,熟门熟路的他能出什么事,我们还得睡觉,明早还要干活呢。”
刘建国气的后槽牙都快磨碎了。
“你们懂什么。”
“找,快给我找!”
毕竟是村长,即使大家嘴上抱怨,但终究还是得帮忙。
一个个电筒亮起,光束在整个村庄里乱晃。
我叹了口气。
本来野兽就是挑夜间捕猎,他们待家里紧闭门窗还能撑一撑。
现在这样不就成了活靶子吗?
这时有人惊呼,说找到了。
刘建国跌跌撞撞跑过去,只看到地上只剩块碎布,和一小段指甲抓挠的痕迹。
“小宝,小宝被熊拖走了!”
“我可怜的小宝,他还那么小,全身被撕碎该有多痛啊......”
刘章忍不住笑了。
“爸,你怎么也被那小贱蹄子骗了,哪儿有什么熊?”
“是啊村长,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原话吗?”
“我看你就是关心则乱,说不定那孩子已经回家了呢。”
众人语气轻松,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心上。
突然,有人闲着无聊,将手电筒顺着指甲抓痕方向照过去。
从地面移到稻草堆,然后沿着树干往上爬。
直到光束照亮了树上挂着的那东西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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