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食香满堂 槿风吟
。,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来回拉扯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不清,只能看到头顶上破败的茅草屋顶,几缕清晨的微光从缝隙中漏下来,在空气中投下细碎的光斑。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”。,看见一个襁褓被放在自已身边。那是个瘦小的婴儿,小脸涨得通红,正张着嘴拼命哭喊。婴儿身上裹着的布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处还打着补丁。?,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他的身体虚弱得可怕,四肢像是灌了铅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作痛。他勉强撑起上半身,环顾四周。。墙壁是黄泥夯成的,已经开裂了好几处,露出里面的稻草。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,一个歪斜的柜子,还有角落里一个土灶。灶台上空空如也,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。
最让林越心惊的是那个米缸。

它就放在灶台旁边,盖子半开着。林越挣扎着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踉跄着走到米缸前。他探头往里看——

空的。

缸底只剩几粒散落的米粒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林越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连自已都认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,一股陌生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
他叫林越,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林越。这个林越是个哥儿,今年刚满十八岁,生活在一个叫王家庄的偏远山村。哥儿在这个世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,他们拥有男子的身体,却也能生育。地位比女子高一些,但远不及真正的男子。

这个林越原本是村里林家的次子,从小体弱多病。半年前,家里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,对象是邻村赵家的独子赵富贵。这本该是桩不错的婚事,赵家有些田产,在村里算是富裕人家。

可就在一个月前,林越突然发现自已怀孕了。

未婚先孕,这在礼教森严的古代乡村是惊天丑闻。林家觉得颜面扫地,赵家更是勃然大怒。赵富贵当即派人送来口信,说要退婚。林越的父母又羞又怒,将他赶出了家门,只给了这间废弃的茅草屋让他暂住。

孩子是十天前出生的,是个男孩,林越给他取名叫阿糯。

生产耗尽了林越本就虚弱的身体,加上产后无人照料,营养跟不上,他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。昨天夜里,原主在给孩子喂完最后一点米汤后,终于支撑不住,昏睡过去,再也没能醒来。

而现代的美食博主林越,就在这个时候穿越了过来。

“穿越……我居然穿越了……”林越扶着米缸边缘,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他记得自已昨晚还在公寓里剪辑最新的美食视频,那期做的是法式舒芙蕾。烤箱里飘出的香甜气息,打蛋器在碗中旋转的声音,屏幕上不断上涨的播放量……一切都那么真实。

可现在,他站在这个家徒四壁的茅草屋里,身边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,肚子里空空如也,身体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。

阿糯的哭声越来越弱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那声音像小猫一样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
林越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已冷静下来。他走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把阿糯抱起来。婴儿很轻,轻得让人心疼。林越笨拙地调整着抱姿,这是他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。

“不哭了,不哭了……”他轻声哄着,虽然自已也不知道该怎么哄。

说来奇怪,当他把阿糯抱在怀里,轻轻摇晃时,婴儿的哭声渐渐止住了。阿糯睁开湿漉漉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他,小嘴一瘪一瘪的。

林越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

不管怎么样,这孩子现在是他的责任。他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,就必须承担起原主的一切——包括这个无辜的小生命。

“得先找点吃的。”林越对自已说。

他把阿糯放回床上,开始在屋里翻找。柜子里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,补丁摞着补丁。灶台下的柴火堆里,只剩下几根细小的树枝。墙角有个瓦罐,林越抱起来摇了摇,里面传来水声——还好,还有半罐水。

可食物呢?

林越重新走到米缸前,伸手进去,仔细地摸索缸底。他的指尖触到了那几粒米,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摊在手心里。

五粒米。

只有五粒米。

林越苦笑一声。五粒米能做什么?连煮碗米汤都不够。

屋外传来鸡鸣声,还有隐约的人声。天已经大亮了。林越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这是个不大的院子,篱笆已经东倒西歪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。远处能看到其他农舍的屋顶,炊烟袅袅升起。

别人家都在做早饭了。

林越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他这才意识到,自已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。原主昨天只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,而他穿越过来后,这具身体的需求并没有消失。

必须出去找点吃的。

林越从柜子里找出一件相对完整的衣服换上。衣服很旧,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,但至少干净。他又找了块布,把阿糯裹好,抱在怀里。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。林越打了个寒颤,抱紧了怀里的阿糯。

院子外是一条土路,路上有几个村民正扛着农具往田里走。他们看到林越出来,都停下了脚步,眼神复杂。

有同情,有鄙夷,更多的是一种避之不及的疏离。

一个中年妇人本来正和同伴说笑,看见林越后立刻压低了声音,拉着同伴快步走开。走远了还能听到她们的议论:

“真是造孽啊……”

“赵家退婚退得好,这种不知廉耻的哥儿,谁家敢要?”

“还带着个野种,以后可怎么活哦……”

林越抿紧了嘴唇,抱着阿糯的手微微发抖。他不是原主,但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残留的屈辱和痛苦,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。

但他不能倒下。

林越抬起头,挺直了脊背——虽然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。他抱着阿糯,沿着土路慢慢往前走。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,村子东头有片野地,长着些野菜。现在是春天,应该能找到些能吃的。

路上遇到的村民都远远避开他。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摇头叹息,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搭话。

这就是哥儿的处境吗?林越心里发冷。未婚先孕固然有错,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在发现自已怀孕时的恐慌无助,在被迫离开家门时的绝望,在独自生下孩子时的痛苦——这些有谁在乎?

人们只看到结果,只看到“丑闻”。

走到村口时,林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。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休息,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。

怀里的阿糯又开始小声哭闹,大概是饿了。

“再坚持一下,阿糯。”林越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温柔,“爹爹给你找吃的。”

就在这时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林越抬起头,看见一辆马车正朝村子驶来。马车不算豪华,但在这偏远的山村里已经算得上气派。驾车的是个穿着体面的小厮,马车在村口停下。

小厮跳下车,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林越身上。他皱了皱眉,但还是走了过来。

“你就是林越?”小厮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林越点点头:“我是。”

小厮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随手扔到林越脚边:“我家少爷让我送来的。你捡起来看看吧。”

信封落在尘土里,边缘沾上了泥土。

林越盯着那个信封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他慢慢弯下腰——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又是一黑——捡起了信封。

信封没有封口。林越抽出里面的信纸,展开。

是一封退婚文书。

文字写得冠冕堂皇,说什么“两家门不当户不对”,什么“性情不合”,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羞辱的意味。信的最后,赵富贵还特意加了一句:“念在往日情分,特奉上铜钱五十文,聊作补偿。”

信封里果然掉出几串铜钱,叮叮当当地落在尘土里。

小厮抱着胳膊,似笑非笑地说:“我家少爷说了,这五十文钱够你买几斤米了。以后好自为之,别再想着攀高枝。你这样的哥儿,能有人要就不错了,还带着个野种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林越突然开口。
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。小厮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个病弱的哥儿敢这样说话。

林越慢慢蹲下身,一枚一枚地捡起那些铜钱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每一个铜钱都被他仔细地擦去尘土,然后握在手心里。

五十文钱。在这个世界,大概能买十斤糙米,或者五斤白面。

对于赵家来说,这只是打发乞丐的施舍。但对于现在的林越,这可能是救命钱。

耻辱吗?当然耻辱。

但比起**,比起让怀里的阿糯活不下去,这点耻辱算什么?

林越站起身,把铜钱仔细地收进怀里。他看向那个小厮,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信我收到了。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
小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嘟囔了一句“不识好歹”,转身上了马车。

马车扬长而去,留下一地尘土。

林越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封退婚文书。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低头看着那些文字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切割着他作为现代人的尊严。

但他知道,他不能撕了这封信,不能把钱扔回去。

因为他需要活下去,阿糯需要活下去。

“我们回家。”林越对怀里的阿糯轻声说。

他抱着孩子,转身往回走。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,但脊背却挺得更直。路过那些还在指指点点的村民时,林越没有低头,没有回避,而是直视着前方,一步一步地走回那间破旧的茅草屋。

回到屋里,林越把阿糯放在床上,然后开始清点自已所有的财产。

五十文铜钱。

五粒米。

半罐水。

几件***。

还有这间随时可能倒塌的茅草屋。

这就是全部。

林越坐在床边,看着怀里又开始哭闹的阿糯,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他是现代的美食博主,精通各种烹饪技巧,知道怎么把普通的食材变成美味佳肴。他做过精致的法餐,做过地道的川菜,做过创新的融合料理。

可是现在,他连最基本的食材都没有。
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
屋外天色渐暗,傍晚的风吹过茅草屋顶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屋里越来越冷,林越把阿糯裹得更紧些。孩子的哭声已经变得有气无力,那是饿极了的表现。

林越看着手里那五十文钱。现在去村里买米吗?可是村里唯一的小杂货铺是李掌柜开的,那个人向来势利,看到他这样的哥儿,恐怕不会给好脸色。而且天快黑了,抱着孩子出门也不安全。

明天吧。明天一早再去。

可是今晚怎么办?

阿糯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。这么小的婴儿,饿一天会出事的。

林越咬咬牙,起身走到灶台前。他往锅里倒了点水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五粒米放进去。五粒米在清水中沉底,几乎看不见。

他点燃灶火——用的是最后几根细柴。火苗微弱地跳跃着,勉强加热着锅里的水。

五粒米能煮出什么?连米汤都算不上。

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。

水渐渐热了,那五粒米在水中翻滚。林越盯着锅里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有些野菜就好了。哪怕是蒲公英、马齿苋,也能煮碗汤。如果有鸡蛋,可以蒸个蛋羹。如果有面粉,可以做点面糊……

他的专业本能开始苏醒。即使是最简陋的食材,也能通过巧妙的处理变得可口。这是他在现代做美食博主时最擅长的:用普通的食材,做出不普通的美味。

可是现在,他连“普通”的食材都没有。

锅里的水开了,那五粒米早已煮得看不见踪影。林越盛了一碗“米汤”——如果那能叫米汤的话——晾到温热,然后小心地喂给阿糯。

婴儿本能地***,但很快就发现这“食物”几乎没有味道,也没有饱腹感。他哭得更厉害了。

林越抱着孩子,在屋里来回走动,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这是他记忆中母亲哄他睡觉时哼的歌,已经很多年没想起来了。

夜色完全降临,茅草屋里一片漆黑。林越没有油灯,只能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勉强视物。怀里的阿糯终于哭累了,抽噎着睡去。

林越把孩子放回床上,自已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那轮冷清的月亮。

穿越过来第一天,他就面临生存危机。

五十文钱撑不了几天。这具身体需要营养,阿糯更需要。他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办法。

做什么呢?

他是美食博主,最擅长的当然是烹饪。可是开食铺需要本钱,需要场地,需要客源。他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
摆摊呢?也需要本钱,需要食材。

也许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。采野菜,做点野菜饼子,拿到村里卖?可是村民会买一个被退婚的哥儿做的东西吗?

林越想起白天那些村民的眼神,心里一沉。

这个世界对哥儿的歧视,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一个未婚先孕的哥儿,在很多人眼里已经“不干净”了,做出来的食物恐怕也没人敢买。

怎么办?

林越感到一阵绝望。前路茫茫,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,四面都是墙。

怀里的阿糯在睡梦中动了动,小嘴无意识地***。林越低头看着这个孩子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这不是他的孩子,但现在是了。

他必须让这个孩子活下去,健康地长大。
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那声音很轻,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脚步。但在寂静的夜里,还是清晰可闻

林越浑身一僵,抱紧了怀里的阿糯。

这么晚了,谁会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