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隐秘的瘀青与沉默的训练
莱恩最终还是把那句“我还发光了”给咽回了肚子里。
爷爷的眼神太平静了，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，让他心里首打鼓。
他乖乖地跑回去捡回了那只彻底报废的靴子，然后赤着脚，老老实实站到了后院那片被爷爷踩得坚实的泥土地上。
“站好。”
雷顿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走到莱恩面前，没有问格鲁夫，也没有问银光，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，在莱恩刚才撑地的双臂和手掌上捏了捏，最后停留在右手肘关节处一块不起眼的、刚刚泛起的青紫色瘀伤上。
“疼吗？”
爷爷问。
莱恩下意识地想摇头，但关节处传来的隐痛让他吸了口凉气，老老实实点头：“有点。”
“知道为什么疼吗？”
“因为……格鲁夫他们？”
莱恩小声猜测。
“不。”
雷顿收回手，目光如炬地看着他，“是因为你对自己身体的掌控，还停留在最蛮荒的阶段。
力量来了，你却不知道怎么用它，就像小孩子挥舞巨斧，伤敌之前，先伤己身。”
莱恩有些茫然地眨眨眼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的训练内容改变。”
雷顿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忘记那些花里胡哨的翻滚和跳跃。
你的第一课，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一课——站桩。”
“站……站桩？”
莱恩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以为会是更厉害的拳法或者步法。
“双脚与肩同宽，膝盖微屈，似首非首。
重心下沉，想象你的双脚像树根一样扎进大地。
脊椎挺拔，头悬顶，仿佛有根绳子提着你的头发。
沉肩，坠肘，松腰，敛臀……”雷顿一边说，一边缓慢而精准地调整着莱恩的姿势，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到苛刻。
这姿势别扭极了，远不如倒挂金钩来得潇洒。
不到一刻钟，莱恩就感觉大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**的，他却不敢伸手去擦。
“放松你的肩膀！
绷得跟块铁疙瘩一样，力量怎么流通？”
“呼吸！
深、长、细、匀，别跟个破风箱似的！”
“意守丹田！
你的念头又飘到哪里去了？
专注！”
雷顿的呵斥声不时响起，伴随着偶尔用手指戳向莱恩腰眼或膝窝，测试他是否真的放松且稳定。
莱恩常常被戳得一个趔趄，然后迎来更长时间的保持。
艾莉丝下午过来时，就看到莱恩像个被钉在地上的小木桩，龇牙咧嘴，汗流浃背，模样凄惨又有点好笑。
她抱着书，小声对坐在门廊下闭目养神的雷顿说：“雷顿爷爷，根据《基础体能训练与肌肉骨骼发育关联研究》，过度静态负荷可能导致生长板……他心里有数。”
雷顿眼皮都没抬，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打断了她。
艾莉丝只好闭上嘴，找了个树荫坐下，看着莱恩受苦。
偶尔，她会忍不住出声：“莱恩，你的骨盆前倾了零点七度，会影响重心稳定。”
或者，“你的呼吸频率比标准模式快了百分之二十，能量消耗效率过低。”
莱恩听得一个头两个大，心里哀嚎：站着不动怎么比打架还累啊！
日子就在这种枯燥到极点的“站立”中过去。
莱恩也曾委屈、抱怨，甚至偷偷想过放弃。
但每当夜深人静，他感受着西肢百骸那酸胀中带着一丝奇异充实感，以及呼吸变得越发绵长深沉时，又隐隐觉得，爷爷教的似乎不仅仅是“站着”那么简单。
他开始能模糊地“听”到身体内部的一些声音——血液流淌的潺潺声，肌肉纤维轻微颤动的嗡鸣，还有……那深藏在体内，如同沉睡野兽般潜伏着的、偶尔会随着他呼吸节奏微微脉动的银色的能量流。
它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地爆发，而是变得温顺了些，仿佛被无形的缰绳初步约束。
这天，莱恩正努力引导着那丝微弱的能量流顺着爷爷教导的路径运转（虽然大部分时候它都像调皮的水银般不听指挥），铁匠巴恩大叔洪亮的声音在篱笆外响起：“嘿！
老雷顿！
你家这小猴子是打算在院子里生根发芽，长成一棵树吗？
我都看他这么站了好几天了！”
雷顿依旧闭着眼，淡淡回道：“打你的铁去，巴恩。
他这是在打地基。”
“打地基？
我看是犯傻……”巴恩嘟囔着，摇摇头走了。
莱恩嘴角微微抽搐，差点破功，赶紧收敛心神。
他知道村里不少人都在背后笑话他，说他被爷爷训傻了。
这天傍晚，天空阴沉下来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。
几乎在雨点落下的瞬间，莱恩就注意到爷爷雷顿的眉头几不**地皱了一下，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腿膝盖，呼吸也沉重了一丝。
旧伤又发作了。
这是每逢阴雨天必然上演的折磨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雷顿便起身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今天就到这里。
艾莉丝，天快黑了，***该担心了，早点回去。”
艾莉丝乖巧地点头，合上书，担忧地看了雷顿一眼，又对莱恩使了个眼色，这才离开。
莱恩看着爷爷步履比平时更显蹒跚地走回屋里，躺在那张硬板床上，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，牙关紧咬，忍受着骨头里传来的钻心疼痛和胸闷气短。
他尽量不发出声音，但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，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。
莱恩拧了湿毛巾敷在爷爷额头，又去翻看家里那个所剩无几的草药皮囊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上次帮助汉斯大叔时，最后一点止痛药粉也用掉了。
“爷爷……我去找肯特牧师？”
莱恩的声音带着焦急。
“不用……”雷顿的声音微弱而固执，“**病……挺一挺……就过去了……”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，敲打着屋顶和窗户，像是一首沉闷而压抑的催眠曲。
爷爷的脸色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越来越差，灰白中透着一丝不健康的潮红。
莱恩守在床边，看着爷爷痛苦地蜷缩着身体，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又闷又疼。
他想做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如此无力。
那点可笑的“银光”，在爷爷真实的痛苦面前，毫无用处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和爷爷相依为命的这个世界，有多么脆弱。
夜深了，雨势未减。
雷顿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中昏睡过去，但眉头依旧紧紧锁着，仿佛连睡梦中都无法摆脱那蚀骨的疼痛。
莱恩躺在自己的小床上，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，毫无睡意。
爷爷粗重的呼吸、窗外无尽的雨声、家里空荡荡的草药皮囊、以及自己那点不听话的、似乎除了惹祸和站着发呆之外别无用处的力量……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。
他知道爷爷的禁令，知道黑森林的危险。
但他更知道，如果没有药，爷爷可能要这样痛苦好几天。
他记得艾莉丝说过，黑森林边缘，生长着能镇痛的白屈菜……一种混合着恐惧、责任和一丝冒险冲动的情绪，像藤蔓一样在他心中疯狂滋长，紧紧缠绕。
最终，他悄悄地爬了起来，动作轻得像只狸猫。
他穿上仅剩的那只还算完整的破靴子（另一只只能勉强套着），将那个存放家当的小铁盒里仅有的几枚铜板全部倒出，塞进贴身的衣袋里——如果他能回来，这些钱或许还能请动肯特牧师；如果他回不来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爷爷。
老人即使在睡梦中，也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着，看起来异常脆弱。
莱恩咬了咬牙，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决绝。
他轻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带着湿土气息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。
他没有犹豫，瘦小的身影一闪，便融入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雨幕之中。
他的目标，是那个被所有村民视为禁地的，吞噬过无数冒险者生命的——黑森林。
（第二章 完）
爷爷的眼神太平静了，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，让他心里首打鼓。
他乖乖地跑回去捡回了那只彻底报废的靴子，然后赤着脚，老老实实站到了后院那片被爷爷踩得坚实的泥土地上。
“站好。”
雷顿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走到莱恩面前，没有问格鲁夫，也没有问银光，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，在莱恩刚才撑地的双臂和手掌上捏了捏，最后停留在右手肘关节处一块不起眼的、刚刚泛起的青紫色瘀伤上。
“疼吗？”
爷爷问。
莱恩下意识地想摇头，但关节处传来的隐痛让他吸了口凉气，老老实实点头：“有点。”
“知道为什么疼吗？”
“因为……格鲁夫他们？”
莱恩小声猜测。
“不。”
雷顿收回手，目光如炬地看着他，“是因为你对自己身体的掌控，还停留在最蛮荒的阶段。
力量来了，你却不知道怎么用它，就像小孩子挥舞巨斧，伤敌之前，先伤己身。”
莱恩有些茫然地眨眨眼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的训练内容改变。”
雷顿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忘记那些花里胡哨的翻滚和跳跃。
你的第一课，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一课——站桩。”
“站……站桩？”
莱恩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以为会是更厉害的拳法或者步法。
“双脚与肩同宽，膝盖微屈，似首非首。
重心下沉，想象你的双脚像树根一样扎进大地。
脊椎挺拔，头悬顶，仿佛有根绳子提着你的头发。
沉肩，坠肘，松腰，敛臀……”雷顿一边说，一边缓慢而精准地调整着莱恩的姿势，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到苛刻。
这姿势别扭极了，远不如倒挂金钩来得潇洒。
不到一刻钟，莱恩就感觉大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**的，他却不敢伸手去擦。
“放松你的肩膀！
绷得跟块铁疙瘩一样，力量怎么流通？”
“呼吸！
深、长、细、匀，别跟个破风箱似的！”
“意守丹田！
你的念头又飘到哪里去了？
专注！”
雷顿的呵斥声不时响起，伴随着偶尔用手指戳向莱恩腰眼或膝窝，测试他是否真的放松且稳定。
莱恩常常被戳得一个趔趄，然后迎来更长时间的保持。
艾莉丝下午过来时，就看到莱恩像个被钉在地上的小木桩，龇牙咧嘴，汗流浃背，模样凄惨又有点好笑。
她抱着书，小声对坐在门廊下闭目养神的雷顿说：“雷顿爷爷，根据《基础体能训练与肌肉骨骼发育关联研究》，过度静态负荷可能导致生长板……他心里有数。”
雷顿眼皮都没抬，用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打断了她。
艾莉丝只好闭上嘴，找了个树荫坐下，看着莱恩受苦。
偶尔，她会忍不住出声：“莱恩，你的骨盆前倾了零点七度，会影响重心稳定。”
或者，“你的呼吸频率比标准模式快了百分之二十，能量消耗效率过低。”
莱恩听得一个头两个大，心里哀嚎：站着不动怎么比打架还累啊！
日子就在这种枯燥到极点的“站立”中过去。
莱恩也曾委屈、抱怨，甚至偷偷想过放弃。
但每当夜深人静，他感受着西肢百骸那酸胀中带着一丝奇异充实感，以及呼吸变得越发绵长深沉时，又隐隐觉得，爷爷教的似乎不仅仅是“站着”那么简单。
他开始能模糊地“听”到身体内部的一些声音——血液流淌的潺潺声，肌肉纤维轻微颤动的嗡鸣，还有……那深藏在体内，如同沉睡野兽般潜伏着的、偶尔会随着他呼吸节奏微微脉动的银色的能量流。
它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地爆发，而是变得温顺了些，仿佛被无形的缰绳初步约束。
这天，莱恩正努力引导着那丝微弱的能量流顺着爷爷教导的路径运转（虽然大部分时候它都像调皮的水银般不听指挥），铁匠巴恩大叔洪亮的声音在篱笆外响起：“嘿！
老雷顿！
你家这小猴子是打算在院子里生根发芽，长成一棵树吗？
我都看他这么站了好几天了！”
雷顿依旧闭着眼，淡淡回道：“打你的铁去，巴恩。
他这是在打地基。”
“打地基？
我看是犯傻……”巴恩嘟囔着，摇摇头走了。
莱恩嘴角微微抽搐，差点破功，赶紧收敛心神。
他知道村里不少人都在背后笑话他，说他被爷爷训傻了。
这天傍晚，天空阴沉下来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。
几乎在雨点落下的瞬间，莱恩就注意到爷爷雷顿的眉头几不**地皱了一下，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腿膝盖，呼吸也沉重了一丝。
旧伤又发作了。
这是每逢阴雨天必然上演的折磨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雷顿便起身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今天就到这里。
艾莉丝，天快黑了，***该担心了，早点回去。”
艾莉丝乖巧地点头，合上书，担忧地看了雷顿一眼，又对莱恩使了个眼色，这才离开。
莱恩看着爷爷步履比平时更显蹒跚地走回屋里，躺在那张硬板床上，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，牙关紧咬，忍受着骨头里传来的钻心疼痛和胸闷气短。
他尽量不发出声音，但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，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。
莱恩拧了湿毛巾敷在爷爷额头，又去翻看家里那个所剩无几的草药皮囊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上次帮助汉斯大叔时，最后一点止痛药粉也用掉了。
“爷爷……我去找肯特牧师？”
莱恩的声音带着焦急。
“不用……”雷顿的声音微弱而固执，“**病……挺一挺……就过去了……”窗外的雨声渐渐密集，敲打着屋顶和窗户，像是一首沉闷而压抑的催眠曲。
爷爷的脸色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越来越差，灰白中透着一丝不健康的潮红。
莱恩守在床边，看着爷爷痛苦地蜷缩着身体，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又闷又疼。
他想做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如此无力。
那点可笑的“银光”，在爷爷真实的痛苦面前，毫无用处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和爷爷相依为命的这个世界，有多么脆弱。
夜深了，雨势未减。
雷顿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中昏睡过去，但眉头依旧紧紧锁着，仿佛连睡梦中都无法摆脱那蚀骨的疼痛。
莱恩躺在自己的小床上，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，毫无睡意。
爷爷粗重的呼吸、窗外无尽的雨声、家里空荡荡的草药皮囊、以及自己那点不听话的、似乎除了惹祸和站着发呆之外别无用处的力量……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。
他知道爷爷的禁令，知道黑森林的危险。
但他更知道，如果没有药，爷爷可能要这样痛苦好几天。
他记得艾莉丝说过，黑森林边缘，生长着能镇痛的白屈菜……一种混合着恐惧、责任和一丝冒险冲动的情绪，像藤蔓一样在他心中疯狂滋长，紧紧缠绕。
最终，他悄悄地爬了起来，动作轻得像只狸猫。
他穿上仅剩的那只还算完整的破靴子（另一只只能勉强套着），将那个存放家当的小铁盒里仅有的几枚铜板全部倒出，塞进贴身的衣袋里——如果他能回来，这些钱或许还能请动肯特牧师；如果他回不来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爷爷。
老人即使在睡梦中，也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着，看起来异常脆弱。
莱恩咬了咬牙，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决绝。
他轻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带着湿土气息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。
他没有犹豫，瘦小的身影一闪，便融入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雨幕之中。
他的目标，是那个被所有村民视为禁地的，吞噬过无数冒险者生命的——黑森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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