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阿春的毛线团 于辛安
巷子口的银杏叶黄了又落,陈阿婆推着她的三轮车准时出现在黄昏五点半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像一首唱了三十年的老歌。
车斗里放着两个不锈钢盆,一个盛满清水,另一个堆着猫粮和碎鸡肝。盆沿被岁月和无数柔软的舌头磨得发亮,在暮色里泛着温和的光泽。她刚停稳,墙头的狸花猫就“喵”了一声,这声像钥匙,打开了整条巷子的寂静。废弃报刊亭后面探出三四个毛茸茸的脑袋,然后是花坛底下,断墙后面,排水管尽头。黄昏的光线里,一双双眼睛亮起来,像夜幕降临前提前点亮的星。
“不急不急,都有份。”陈阿婆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深了。她今年七十三,在这座城市活了一辈子,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四十年。她的皱纹里刻着巷子的四季变迁,也记着每一只来过又离开的毛孩子。
这是城中村最后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。大多数人家搬走了,搬进有电梯和落地窗的新楼房。搬不走的,是些大件的旧家具,是墙上的涂鸦,是门楣上褪色的春联,还有这些被统称为“流浪猫狗”的小生命。年轻人们叫它们“毛孩子”,陈阿婆觉得这称呼好,暖和,有人的气味。
橘猫“大春”最先蹭过来。它曾经是家猫,脖子上还挂着半截褪色的蓝色项圈,上面隐约能看见“Lucky”的压印。三年前的春天,搬家的卡车发动时,主人在楼上接工作电话,它追着车跑了两条街,然后在一片陌生的路口停下来,从此不认识回去的路。它在这条巷子生活了三年,从惊慌的小猫长成稳重的“巷长”。
“今天有你爱吃的鱼拌饭。”陈阿婆蹲下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大春用头顶她的手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那声音低沉而有韵律,像一台老旧但依然忠诚的发动机。
黑狗“老墨”谨慎地站在三步外,保持着一种既想亲近又随时准备撤退的姿态。它的左后腿有些瘸,据说是去年冬天被送外卖的电动车撞的。肇事者停下来看了一眼,说“这狗自己冲出来的”,然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陈阿婆带它去看了兽医,骨头接上了,但走路时仍能看出轻微的不平衡。陈阿婆单独为它准备了一个矮碗,这样不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