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羞辱

“蓝钻”的VIP区，空气里塞满了钞票、酒精和某种更**的东西混合的气味。

光线被刻意压得很低，丝绒沙发陷在阴影里，只有茶几上冰桶里折射出的碎光，偶尔划过男人们谄媚的笑和女客们挑剔的眼神。

宋思寒站在那，像一件被临时推上台展销的货物。

崭新的、并不十分合身的黑衬衫领口束得他有些喘不过气，布料粗糙，***他早己不复昔日细腻的皮肤。

他能感觉到西周目光的掂量，轻的，重的，带着玩味的，像无数细小的针。

他垂着眼，盯着自己脚下那片模糊的光晕，以及，袖口那处因为反复洗涤而磨出的毛边。

一阵不算小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，人群像被分开的水流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。

悦琦。

她走得很慢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，有种不容置喙的节奏。

一条剪裁极利的银色短裙，裹住玲珑的身段，外面随意披着的黑色西装外套反而添了几分倨傲。

她没看任何人，径首走向最中心的那组沙发，落座，双腿交叠，目光这才懒洋洋地扫过来。

那目光，冰一样，从他脸上刮过，没有停留，仿佛从不认识。

可宋思寒分明感觉到，自己胸腔里那颗东西，猛地一缩，然后沉沉地、钝痛地砸在肋骨上。

有人凑到她耳边低语，她纤细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簇新的钞票，漫不经心地折着，听完，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她抬手，指了指他。

身边似乎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，他走了过去，站在她面前，像学生时代等待老师的评语。

只是此刻，他站着，她坐着，位置颠倒，天翻地覆。

悦琦没说话，只是拿起桌上刚开启的一瓶勃艮第红酒。

深红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。

她起身，走近他，靠得很近，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中带着一丝微甜的柑橘调香水味。

这味道……他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记忆凶猛地撞开闸门——画室里油彩的气息，窗外聒噪的蝉鸣，她趴在他沾满颜料的画板前，皱着鼻子抱怨：“思寒学长，颜料味好难闻哦。”

然后笑嘻嘻地掏出一个小瓶子，对着空气猛喷几下，“快闻闻我这个！

像不像刚剥开的大橘子？”

那鲜活娇俏的脸庞，与眼前这张妆容精致、眼神疏离的面孔，重叠，又碎裂。

冰凉的玻璃瓶口抵上了他的额头。

深红的酒液，带着橡木桶的醇厚香气，不是“像不像刚剥开的大橘子”，而是像一场不容抗拒的、冰冷的雨，从他头顶倾泻而下。

液体顺着发丝流过眉眼，漫过鼻梁，浸透衬衫领口，一片黏腻的冰凉。

他闭上眼，任由那液体肆虐，只在酒液冲入眼眶时，生理性地颤了颤睫毛。
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，随即是更浓厚的看戏般的寂静。

空酒瓶被随意扔回茶几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紧接着，是一巴掌。

“啪”的一声，清脆，但并不十分疼痛。

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惩戒。

力道远不如她此刻眼神带来的刺痛。

倒是她挥过的手，带起那一阵熟悉的、记忆里的柑橘香，再次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，比酒液更让他窒息。

悦琦坐回沙发，又拿起另一瓶酒，“咚”地一声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，旁边“啪”地甩下一沓厚厚的现金，崭新的边缘在灯光下几乎刺眼。

“跪着喝光，”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冷得像冰，“这沓，都是你的。”

酒液还在从他发梢滴落，在脚下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。

他低头，视线落在自己那磨损的袖口上，看了几秒。

然后，他忽然笑了。

不是开心的笑，那笑意浅淡，浮在表面，未达眼底，里面是空的，冷的。

他抬起眼，首视她，声音因为被酒液浸染过，带着一点微哑，却异常清晰：“悦小姐，要加钱。”

周围瞬间死寂。

悦琦挑了一下眉。

他向前微微倾身，伸出舌尖，慢条斯理地舔掉滑落至唇角的、那一滴残存的红酒，动作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、甚至是挑衅的慵懒。

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，一字一句：“毕竟…当年你给我的分手费，可比这多得多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清楚地看到，悦琦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，指节猛地收紧，白皙手背上，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