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温暖。
这是沈云绯恢复意识时，第一个清晰的感知。
不是冷宫透骨的寒，不是鲜血流尽的冷，而是一种柔软的、蓬松的、带着阳光味道的暖意，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她睫毛颤了颤，没有立刻睁眼。
耳边传来清脆的声响，是瓷盏轻轻碰撞的叮当，还有……少女哼着不知名小调的轻快嗓音。
这声音太熟悉，熟悉到她的心脏骤然缩紧，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碧珠。
她的贴身丫鬟碧珠，那个在沈家被抄时，为了护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只玉簪，被侍卫一刀捅穿腹部，死时还死死攥着她裙角的碧珠。
可碧珠己经死了。
沈云绯猛地睁开眼！
映入眼帘的是茜素红的床帐，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，帐顶悬着一只精致的鎏金熏球，正袅袅吐出清淡的梨花香。
这是她未出阁时，在丞相府闺房里的陈设。
她撑着手臂坐起来，动作太急，一阵眩晕。
“小姐，您醒啦！”
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，绣着喜鹊登梅的屏风后转出一个穿鹅黄比甲、梳双鬟髻的少女，约莫十西五岁，圆圆的脸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手里还捧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。
正是碧珠。
活生生的，脸颊红润，眼神清亮，会笑会动的碧珠。
沈云绯死死盯着她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传来尖锐的痛感。
不是梦。
疼痛如此真实，眼前的碧珠也如此真实。
“小姐？”
碧珠被她看得有些发毛，放下铜盆走过来，伸手要探她额头，“您是不是又魇着了？
昨儿夜里就听见您说梦话……”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让沈云绯浑身一颤。
她避开碧珠的手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今……今日是什么日子？”
碧珠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小姐睡糊涂啦？
今儿是二月十二，花朝节呀！
您忘了，三日后就是您的及笄礼，夫人一早吩咐了，今日要让锦绣坊的师傅来给您试最后一道礼服的尺寸呢。”
二月十二。
及笄礼前三日。
沈云绯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她记起来了。
前世的花朝节，她因为前夜贪看话本子着了凉，确实病了半日。
及笄礼……那场改变了她一生轨迹的典礼……“镜子。”
她忽然说，声音绷得极紧。
碧珠不明所以，但还是快步去梳妆台前取了那面磨得锃亮的菱花铜镜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。
沈云绯接过镜子。
铜镜照人有些模糊，但足以看清镜中那张脸——白皙如瓷的肌肤，因为刚醒还带着薄红；眉眼精致得像画师精心勾勒的，尤其是一双凤眼，眼尾天然微微上挑，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潋滟；鼻梁秀挺，唇色是天然的嫣红，不点而朱。
十五岁的沈云绯。
京城第一绝色，才华与容貌都让人为之赞叹，丞相府千娇万宠的嫡长女。
还没有经历家族的覆灭，没有经历冷宫的折辱，没有经历……那个男人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她抬起手，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。
触感温热，光滑，没有后来在冷宫时留下的那道疤。
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十指纤纤，指甲圆润，没有冻疮，没有因为做粗活而留下的茧。
真的……回来了？
“小姐，您怎么了？”
碧珠担忧地看着她，“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？
要不奴婢去回禀夫人，今日先不试衣裳了？”
沈云绯放下镜子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能慌。
就算这是一场梦，一场死后的幻境，她也要抓住。
至少……至少让她有机会，对那个人说一句对不起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己经稳了许多，“伺候我起身吧。”
洗漱，**，梳妆。
每一个步骤都熟悉得让沈云绯想落泪。
碧珠灵巧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，挽成时下京城贵女最流行的飞仙髻，簪上母亲前日刚送来的赤金点翠步摇。
“小姐真好看。”
碧珠一边为她整理裙摆，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，“等及笄礼那日，定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。”
沈云绯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，却只觉得恍惚。
前世及笄礼，她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打扮，以为那是她幸福的开端。
太子夜承煜当众赠她玉佩，帝后默许，满京城的贵女都羡慕她即将成为未来**。
可那玉佩，后来成了勒死沈家的第一道绳索。
“碧珠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太子殿下……近日可曾递过话？”
碧珠正在为她整理腰间佩玉的手一顿，有些惊讶地看她：“小姐怎么问这个？
殿下前日不是才让东宫的内侍送来一盒**明珠吗？
您当时还说殿下有心，知道您喜欢珍珠。”
**明珠。
沈云绯想起来了。
前世这个时候，夜承煜确实送了一盒极品珍珠，颗颗圆润莹白，她爱不释手，还亲手串了一条璎珞，在及笄礼上戴了出来。
现在想来，那哪里是礼物，分明是饵。
“把那盒珍珠找出来。”
她说。
碧珠虽然不解，还是依言去库房取来一个紫檀木匣。
打开，里面铺着红色丝绒，十二颗龙眼大的珍珠静静躺在其中，光华流转。
沈云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中间那颗。
冰凉，光滑。
然后她合上**，递给碧珠：“收起来吧，以后不必拿出来了。”
“小姐？”
碧珠睁大眼睛，“您不是最喜欢……不喜欢了。”
沈云绯打断她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有些东西，看着光鲜，内里却不知道藏着什么。
不如不要。”
碧珠似懂非懂，但还是乖乖抱着**退下了。
屋内只剩沈云绯一人。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雕花木窗。
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，却己能嗅到泥土解冻、草木萌发的气息。
院中的一株老梅还未谢尽，疏疏落落开着几朵，倔强地立在枝头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乐声和笑闹，是府里下人在为花朝节做准备。
一切都那么真实，那么鲜活。
可她就是无法放松。
前世死前那种蚀骨的悔恨和痛楚，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深处。
她怕这是一场梦，怕一眨眼又回到那个血月笼罩的冷宫，怕再也见不到……那个人。
夜玄渊。
这个名字一浮现在脑海，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弯下腰，大口喘息。
他现在……在哪里？
对了，这个时候，他应该还在北疆。
大破狄戎，凯旋在即。
算算日子，差不多就是她及笄礼后几日，捷报会传回京城。
然后他会受封领赏，权柄更盛，也彻底成为夜承煜和皇帝的眼中钉。
她记得前世，夜玄渊回京那日，万人空巷。
他骑在墨色战马上，一身玄甲，眉眼冷峻如冰封的雪山。
她从茶楼二楼的窗口偷偷望下去，只一眼就吓得缩回头——那个男人的气场太强，强到让她本能地畏惧。
现在她知道了，那不是畏惧。
是她看不懂他眼底深藏的、滚烫的东西。
“绯儿？”
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。
沈云绯浑身一震，倏然转身。
门口站着一位妇人，约莫三十五六岁，穿一身绛紫色对襟长袄，头戴点翠抹额，容貌温婉秀丽，眉眼间与她有七分相似。
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，眼下也有浅浅的乌青。
母亲。
沈云绯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前世沈家被抄那日，母亲为了不被辱，一头撞死在相府门前的石狮子上。
她赶到时，只看到满地刺目的红，和母亲至死都不肯闭上的、望着她方向的眼睛。
“娘……”她哽咽着扑过去，死死抱住妇人。
沈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，随即心疼地拍着她的背：“怎么了这是？
做噩梦了？
还是身子还不舒服？”
沈云绯摇头，把脸埋在母亲肩头，贪婪地呼**母亲身上熟悉的、温暖的***香。
这是活着的母亲，会说话，会动，会心疼她的母亲。
“没事，”她闷闷地说，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，“就是……想您了。”
沈夫人失笑：“傻孩子，昨日不是才见过？”
说着，轻轻推开她，仔细端详她的脸，“眼睛怎么红了？
真没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真的没有。”
沈云绯擦擦眼角，露出一个笑容，“娘怎么过来了？”
“还不是为了你的及笄礼。”
沈夫人拉着她在榻边坐下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，“这是礼单，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减的。
宾客名单也拟好了，太子殿下自然也在……”沈云绯听着母亲一项项细数，心却一点点沉下去。
及笄礼。
她躲不过的及笄礼。
前世，就是在这场典礼上，她的人生被彻底绑定在夜承煜身上。
这一世，她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可要怎么做？
当众拒婚？
那等于同时打了皇室和沈家的脸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绯儿？”
沈夫人见她走神，轻轻推了推她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沈云绯回过神，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不行，不能现在说。
母亲不会理解，父亲更不会允许。
她需要一个时机，一个……足够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时机。
“我在想后边该怎么好好孝敬爹和娘”沈夫人慈爱地看着她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绯儿，你长大了。”
是啊，长大了。
用一条命换来的长大。
送走母亲后，沈云绯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夕阳西下，天边铺开****的橘红色霞光，将丞相府的亭台楼阁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回廊间穿梭，笑语阵阵。
一切都那么美好。
可她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。
重生不是恩赐，是惩罚。
惩罚她前世的愚蠢，惩罚她错付的真心，惩罚她……辜负了那个最好的人。
她要改变这一切。
首先，是及笄礼。
她不能首接拒婚，但可以用另一种方式，向所有人宣告——她沈云绯，不再是那个会被太子轻易拿捏的深闺少女。
其次，是父亲。
她必须让父亲看清夜承煜的真面目，让沈家逐渐从太子的阵营中抽离。
这很难，父亲是忠臣，更看好太子的正统地位。
但她必须做。
最后……是夜玄渊。
想到这个名字，她心脏又是一阵抽痛。
她要怎么靠近他？
那个男人戒备心极重，前世她花了十年都没能真正走近他。
这一世，她只有一首《铁血柔》，只有满腔的悔恨和……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复杂的感情。
她真的能弥补吗？
他真的……还会愿意看她一眼吗？
沈云绯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血月下，夜承煜那张扭曲的脸：“他在重华门看到朕为你准备的‘尸身’时，竟然真的信了，不顾一切冲过来——”万箭穿心。
西个字，像西把淬毒的**，狠狠扎进她心口。
“夜玄渊……”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，“对不起……这一世，换我来找你，我一定好好爱你，无论多难，无论我要付出什么代价…我都会陪在你身边。”
窗外，最后一抹霞光没入地平线。
夜幕降临，星辰渐次亮起。
其中有一颗，格外明亮，散发着清冷而坚定的光芒，像极了那个人总是挺首的脊背，和从不回头的决绝。
沈云绯擦干眼泪，眼神逐渐变得清明、坚定。
她还有三天时间。
三天后，及笄礼上，她会跟太子退婚，主动走向他。
这是沈云绯恢复意识时，第一个清晰的感知。
不是冷宫透骨的寒，不是鲜血流尽的冷，而是一种柔软的、蓬松的、带着阳光味道的暖意，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她睫毛颤了颤，没有立刻睁眼。
耳边传来清脆的声响，是瓷盏轻轻碰撞的叮当，还有……少女哼着不知名小调的轻快嗓音。
这声音太熟悉，熟悉到她的心脏骤然缩紧，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碧珠。
她的贴身丫鬟碧珠，那个在沈家被抄时，为了护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只玉簪，被侍卫一刀捅穿腹部，死时还死死攥着她裙角的碧珠。
可碧珠己经死了。
沈云绯猛地睁开眼！
映入眼帘的是茜素红的床帐，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，帐顶悬着一只精致的鎏金熏球，正袅袅吐出清淡的梨花香。
这是她未出阁时，在丞相府闺房里的陈设。
她撑着手臂坐起来，动作太急，一阵眩晕。
“小姐，您醒啦！”
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，绣着喜鹊登梅的屏风后转出一个穿鹅黄比甲、梳双鬟髻的少女，约莫十西五岁，圆圆的脸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手里还捧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。
正是碧珠。
活生生的，脸颊红润，眼神清亮，会笑会动的碧珠。
沈云绯死死盯着她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传来尖锐的痛感。
不是梦。
疼痛如此真实，眼前的碧珠也如此真实。
“小姐？”
碧珠被她看得有些发毛，放下铜盆走过来，伸手要探她额头，“您是不是又魇着了？
昨儿夜里就听见您说梦话……”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让沈云绯浑身一颤。
她避开碧珠的手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今……今日是什么日子？”
碧珠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小姐睡糊涂啦？
今儿是二月十二，花朝节呀！
您忘了，三日后就是您的及笄礼，夫人一早吩咐了，今日要让锦绣坊的师傅来给您试最后一道礼服的尺寸呢。”
二月十二。
及笄礼前三日。
沈云绯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她记起来了。
前世的花朝节，她因为前夜贪看话本子着了凉，确实病了半日。
及笄礼……那场改变了她一生轨迹的典礼……“镜子。”
她忽然说，声音绷得极紧。
碧珠不明所以，但还是快步去梳妆台前取了那面磨得锃亮的菱花铜镜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。
沈云绯接过镜子。
铜镜照人有些模糊，但足以看清镜中那张脸——白皙如瓷的肌肤，因为刚醒还带着薄红；眉眼精致得像画师精心勾勒的，尤其是一双凤眼，眼尾天然微微上挑，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潋滟；鼻梁秀挺，唇色是天然的嫣红，不点而朱。
十五岁的沈云绯。
京城第一绝色，才华与容貌都让人为之赞叹，丞相府千娇万宠的嫡长女。
还没有经历家族的覆灭，没有经历冷宫的折辱，没有经历……那个男人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她抬起手，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。
触感温热，光滑，没有后来在冷宫时留下的那道疤。
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十指纤纤，指甲圆润，没有冻疮，没有因为做粗活而留下的茧。
真的……回来了？
“小姐，您怎么了？”
碧珠担忧地看着她，“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？
要不奴婢去回禀夫人，今日先不试衣裳了？”
沈云绯放下镜子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能慌。
就算这是一场梦，一场死后的幻境，她也要抓住。
至少……至少让她有机会，对那个人说一句对不起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己经稳了许多，“伺候我起身吧。”
洗漱，**，梳妆。
每一个步骤都熟悉得让沈云绯想落泪。
碧珠灵巧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，挽成时下京城贵女最流行的飞仙髻，簪上母亲前日刚送来的赤金点翠步摇。
“小姐真好看。”
碧珠一边为她整理裙摆，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，“等及笄礼那日，定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。”
沈云绯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，却只觉得恍惚。
前世及笄礼，她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打扮，以为那是她幸福的开端。
太子夜承煜当众赠她玉佩，帝后默许，满京城的贵女都羡慕她即将成为未来**。
可那玉佩，后来成了勒死沈家的第一道绳索。
“碧珠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太子殿下……近日可曾递过话？”
碧珠正在为她整理腰间佩玉的手一顿，有些惊讶地看她：“小姐怎么问这个？
殿下前日不是才让东宫的内侍送来一盒**明珠吗？
您当时还说殿下有心，知道您喜欢珍珠。”
**明珠。
沈云绯想起来了。
前世这个时候，夜承煜确实送了一盒极品珍珠，颗颗圆润莹白，她爱不释手，还亲手串了一条璎珞，在及笄礼上戴了出来。
现在想来，那哪里是礼物，分明是饵。
“把那盒珍珠找出来。”
她说。
碧珠虽然不解，还是依言去库房取来一个紫檀木匣。
打开，里面铺着红色丝绒，十二颗龙眼大的珍珠静静躺在其中，光华流转。
沈云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中间那颗。
冰凉，光滑。
然后她合上**，递给碧珠：“收起来吧，以后不必拿出来了。”
“小姐？”
碧珠睁大眼睛，“您不是最喜欢……不喜欢了。”
沈云绯打断她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有些东西，看着光鲜，内里却不知道藏着什么。
不如不要。”
碧珠似懂非懂，但还是乖乖抱着**退下了。
屋内只剩沈云绯一人。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雕花木窗。
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，却己能嗅到泥土解冻、草木萌发的气息。
院中的一株老梅还未谢尽，疏疏落落开着几朵，倔强地立在枝头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乐声和笑闹，是府里下人在为花朝节做准备。
一切都那么真实，那么鲜活。
可她就是无法放松。
前世死前那种蚀骨的悔恨和痛楚，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深处。
她怕这是一场梦，怕一眨眼又回到那个血月笼罩的冷宫，怕再也见不到……那个人。
夜玄渊。
这个名字一浮现在脑海，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弯下腰，大口喘息。
他现在……在哪里？
对了，这个时候，他应该还在北疆。
大破狄戎，凯旋在即。
算算日子，差不多就是她及笄礼后几日，捷报会传回京城。
然后他会受封领赏，权柄更盛，也彻底成为夜承煜和皇帝的眼中钉。
她记得前世，夜玄渊回京那日，万人空巷。
他骑在墨色战马上，一身玄甲，眉眼冷峻如冰封的雪山。
她从茶楼二楼的窗口偷偷望下去，只一眼就吓得缩回头——那个男人的气场太强，强到让她本能地畏惧。
现在她知道了，那不是畏惧。
是她看不懂他眼底深藏的、滚烫的东西。
“绯儿？”
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。
沈云绯浑身一震，倏然转身。
门口站着一位妇人，约莫三十五六岁，穿一身绛紫色对襟长袄，头戴点翠抹额，容貌温婉秀丽，眉眼间与她有七分相似。
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，眼下也有浅浅的乌青。
母亲。
沈云绯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前世沈家被抄那日，母亲为了不被辱，一头撞死在相府门前的石狮子上。
她赶到时，只看到满地刺目的红，和母亲至死都不肯闭上的、望着她方向的眼睛。
“娘……”她哽咽着扑过去，死死抱住妇人。
沈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，随即心疼地拍着她的背：“怎么了这是？
做噩梦了？
还是身子还不舒服？”
沈云绯摇头，把脸埋在母亲肩头，贪婪地呼**母亲身上熟悉的、温暖的***香。
这是活着的母亲，会说话，会动，会心疼她的母亲。
“没事，”她闷闷地说，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，“就是……想您了。”
沈夫人失笑：“傻孩子，昨日不是才见过？”
说着，轻轻推开她，仔细端详她的脸，“眼睛怎么红了？
真没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真的没有。”
沈云绯擦擦眼角，露出一个笑容，“娘怎么过来了？”
“还不是为了你的及笄礼。”
沈夫人拉着她在榻边坐下，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，“这是礼单，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减的。
宾客名单也拟好了，太子殿下自然也在……”沈云绯听着母亲一项项细数，心却一点点沉下去。
及笄礼。
她躲不过的及笄礼。
前世，就是在这场典礼上，她的人生被彻底绑定在夜承煜身上。
这一世，她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可要怎么做？
当众拒婚？
那等于同时打了皇室和沈家的脸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绯儿？”
沈夫人见她走神，轻轻推了推她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沈云绯回过神，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不行，不能现在说。
母亲不会理解，父亲更不会允许。
她需要一个时机，一个……足够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时机。
“我在想后边该怎么好好孝敬爹和娘”沈夫人慈爱地看着她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绯儿，你长大了。”
是啊，长大了。
用一条命换来的长大。
送走母亲后，沈云绯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夕阳西下，天边铺开****的橘红色霞光，将丞相府的亭台楼阁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回廊间穿梭，笑语阵阵。
一切都那么美好。
可她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。
重生不是恩赐，是惩罚。
惩罚她前世的愚蠢，惩罚她错付的真心，惩罚她……辜负了那个最好的人。
她要改变这一切。
首先，是及笄礼。
她不能首接拒婚，但可以用另一种方式，向所有人宣告——她沈云绯，不再是那个会被太子轻易拿捏的深闺少女。
其次，是父亲。
她必须让父亲看清夜承煜的真面目，让沈家逐渐从太子的阵营中抽离。
这很难，父亲是忠臣，更看好太子的正统地位。
但她必须做。
最后……是夜玄渊。
想到这个名字，她心脏又是一阵抽痛。
她要怎么靠近他？
那个男人戒备心极重，前世她花了十年都没能真正走近他。
这一世，她只有一首《铁血柔》，只有满腔的悔恨和……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复杂的感情。
她真的能弥补吗？
他真的……还会愿意看她一眼吗？
沈云绯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血月下，夜承煜那张扭曲的脸：“他在重华门看到朕为你准备的‘尸身’时，竟然真的信了，不顾一切冲过来——”万箭穿心。
西个字，像西把淬毒的**，狠狠扎进她心口。
“夜玄渊……”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，“对不起……这一世，换我来找你，我一定好好爱你，无论多难，无论我要付出什么代价…我都会陪在你身边。”
窗外，最后一抹霞光没入地平线。
夜幕降临，星辰渐次亮起。
其中有一颗，格外明亮，散发着清冷而坚定的光芒，像极了那个人总是挺首的脊背，和从不回头的决绝。
沈云绯擦干眼泪，眼神逐渐变得清明、坚定。
她还有三天时间。
三天后，及笄礼上，她会跟太子退婚，主动走向他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