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启2000我不是慈善家

，已是中午。，五层楼的红砖房，外墙的白色石灰早已斑驳，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蜂窝煤和旧自行车。，门没锁。，一眼就看到坐在饭桌前的母亲。她正对着一个搪瓷盆剥蒜，手边放着一碗白开水，水里漂着几片茶叶——那是她喝了整整一下午的“茶”。，四十二岁，下岗女工，现在在菜市场摆摊卖早点。，看着她。，看着她手上被碱水泡出的裂纹，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——那件衬衫，前世她穿了整整十年。“愣那儿干嘛？”李秀兰抬头，“洗手吃饭，**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江辰没动。

他怕自已一开口，声音会抖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他走进屋，把杂志放在自已房间，出来时父亲江建国刚好进门。

江建国，四十五岁，国企下岗工人，现在在建筑队打零工。他穿着一件沾满汗渍的白背心，肩上搭着一条发黄的毛巾，手里拎着半颗西瓜。

“热死了。”他把西瓜放在桌上，“辰子，明天高考了，紧张不？”

江辰看着他。

看着他晒得黝黑的皮肤，看着他因为常年搬砖而变形的指节，看着他眼里那种对儿子未来的期盼。

前世，他高考失利后，父亲一句话都没埋怨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：“没事，条条大路通罗马。”

后来父亲在建筑队干了二十年，六十岁那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，摔断了腰。卧床三年后走了。

那三年，江辰每次去看他，他都笑着说：“没事，养养就好。”

江辰知道，他是不想让儿子花钱。

“不紧张。”江辰说，“爸，你坐着，我去切西瓜。”

他端着西瓜进了厨房，站在水槽前，刀悬在半空，半天没落下。

良久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切瓜。

吃饭的时候，李秀兰念叨着明天的**：“准考证带了没？笔准备了没？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，要不要带把伞？”

江辰一一应着。

“对了，”李秀兰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你赵叔刚才来了一趟，说赵刚又出去惹事了，问你知道不知道。”

江辰夹菜的手顿了顿。

“我跟他说，我家辰子明天高考，在家复习呢，啥也不知道。”李秀兰叹了口气，“那个赵刚，整天跟那些人混在一起，早晚得出事。辰子，你以后少跟他来往。”

“嗯。”江辰点头，“已经不来往了。”

江建国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下午，江辰把自已关在房间里。

他翻开那本《科幻世界》，一页一页地看着。2000年的杂志，纸张粗糙，印刷模糊，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亲切。

这里有他熟悉的世界，也有他即将开始的新生活。

他靠在床头，闭上眼睛，想着明天。

想着那些年错过的，想着这次不会再错过的。

第二天，2000年7月7日。

上午八点，江辰走进考场。

监考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，严肃得像教导主任。她检查了每个考生的准考证，然后开始发卷。

江辰拿到试卷，先翻到作文那一页。

作文题：

“阅读下面的材料，根据要求作文。”

材料是关于“记忆移植”的科幻设想。

作文要求：以“假如记忆可以移植”为话题，写一篇文章。

江辰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他提起笔，开始写。

他没有写那篇《萌蘖》杂志上的文章——那是别人的东西，他写不出来，也不想抄。但他记得那篇文章的核心观点：记忆移植带来的思考，关于自我认知，关于“我是谁”。

他用四十分钟，写了一篇一千两百字的议论文。

题目是：《我是谁——论记忆移植与自我认知》。

写完后，他放下笔，看向窗外。

2000年的天空，很蓝。

下午考数学。

最后一道大题，是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题，难度很大。江辰看着那道题，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在某本复习资料上见过的类似题型。

他花了十五分钟，把这道题完整解了出来。

交卷的时候，他前面那个女生转过头来，小声问：“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没？”

江辰点头。

“答案是多少？”

江辰说了个数。

女生脸色一白：“完了，我算的是另一个。”

江辰没说话。

走出考场时，他看到了赵刚。

赵刚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，身边围着几个考生，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。看到江辰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
“辰子！”赵刚喊他。

江辰停下脚步。

“昨天……”赵刚挠挠头，“昨天那个，你没生气吧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赵刚松了口气，“晚上一起吃饭？哥几个说考完了聚聚。”

“不了。”江辰说，“家里有事。”

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：“还生气呢？”

江辰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吧。”赵刚得意起来，“作文我写了八百字，数学最后一道题也做出来了。”

江辰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
走出十几步，他听到赵刚在后面喊：“辰子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
他没回头。

7月8日，下午五点。

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。

江辰走出考场，站在人群中，看着周围那些欢呼、拥抱、哭泣的考生。

二十年前，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

那时候他以为自已的人生才刚刚开始。

“江辰！”

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江辰回头。

是苏眠。

她站在人群中，还是那件碎花裙子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
“这个还你。”她把信封递过来。

是那本《萌蘖》杂志。

江辰没接：“送你了。”

苏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虎牙露出来：“谢谢。”
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。”苏眠说，“作文刚好用上了你给我的那本杂志里的素材。”

江辰点头：“那就好。”
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个……”苏眠低下头，“三天后的事，你真的要去？”

江辰知道她说的是债主的事。

“去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江辰打断她，“你回去好好休息，别想这些。”

苏眠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：“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江辰看着她。

看着这个前世擦肩而过的女孩。

“因为我想。”他说。

苏眠愣住了。

江辰转身离开。

走出几步，他听到苏眠在身后喊：“江辰，谢谢你！”

他没回头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
7月9日，江辰起了个大早。

他骑着父亲的二八大杠，去了新华书店。

2000年的新华书店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。江辰在书架间慢慢走着，一本一本地看。

他挑了几本书：一本讲计算机基础，一本讲互联网发展，还有一本是小说。

结账的时候，他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——二十六块五，刚好够。

回家的路上，他经过一条老街。

街边有一家网吧，招牌旧旧的，写着“新世纪网吧”几个字。门口贴着张纸：“暑期优惠”。

江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听见里面传来键盘声和打游戏的声音。

他想了想，推门进去。

网吧里光线有点暗，几十台大脑袋显示器前坐着不少人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光头，穿着白背心，正盯着墙上那台小电视。

电视里放的是《还珠格格》。

“上网？”光头男人头也不回地问。

“老板，”江辰走过去，“你们这儿缺不缺人手？”

光头男人这才转过头，上下打量他：“你？学生吧？”

“刚高考完。”江辰说，“想找点事做。”

“会什么？”

“会收拾，会算账，会用电脑。”

光头男人笑了：“用电脑？上网打游戏吧？”

江辰也笑了：“也看点别的东西。”

光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行，晚上来试试。六点到十二点，管顿饭，一天五块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叫我老孙就行。”

当天晚上，江辰开始了他的暑期工。

工作很简单：收钱、记时、端泡面、有人死机了去帮忙重启。

闲的时候，他就坐在角落里那台没人用的电脑前，打开浏览器，慢慢地看新闻。

2000年的互联网，打开一个网页要等好一会儿。

但江辰不着急。

他有的是时间。

有一天晚上，老孙的女儿来网吧。

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，扎着双马尾，瘦瘦小小的，背着书包。她走到柜台前，把书包往地上一放，说：“爸，我作业写完了。”

老孙头也不抬：“嗯，去玩会儿电脑吧。”

小丫头坐到一台电脑前，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。

江辰路过时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
屏幕上不是游戏，是一行行的代码。

他停下来，看了几分钟。

小丫头察觉到有人，转过头：“干嘛？”

“你……你在写代码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你多大了？”

“十二。怎么了？”

江辰笑了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挺厉害的。”

小丫头撇撇嘴：“这有什么厉害的，网上都能学到。”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林小雅。”

江辰点点头，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后来，江辰有时候会教林小雅一点东西。

不是教电脑——她懂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。是教数学，教英语，教一些她在学校没学明白的东西。

林小雅学得很快。

有一次，江辰教完一道数学题，林小雅忽然问：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
江辰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你聪明。”

林小雅盯着他看了半天，然后说：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
江辰笑了。

7月15日，高考成绩公布。

江辰考了628分。

全校第三，全班第一。

李秀兰拿着成绩单，手都在抖：“辰子……这……这是真的？”

江建国站在一旁，一个劲地搓手：“我就说咱儿子行！我就说咱儿子行！”

江辰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
这才是他想要的重生——让父母亲眼看到，他们的儿子，真的出息了。

当天晚上，家里来了一屋子亲戚。

大舅***第一个进门，手里拎着一只烧鸡：“外甥，我就说你能考上！”

二姨跟着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，我早就看出来了，辰子有出息。”

三叔凑过来：“辰子，报的什么学校？”

江辰笑笑：“临安大学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秒。

“临安大学？”三叔愣了愣，“你这分，上更好的学校也够吧？”

“够。”江辰说，“但我选临安。”

没人完全理解。

但江辰知道自已在做什么。

夜深了，亲戚们散了。

江辰坐在自已房间里，看着窗外那轮月亮。

他在想接下来的路。

想了一会儿，他笑了。

不急，慢慢来。

7月下旬，江辰继续在网吧干活。

有一天晚上，林小雅忽然跑来找他。

“江辰哥哥，你帮我看看这个。”

她递过来一张纸，上面抄着一个**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一个网站，讲计算机编程的。”林小雅说，“我想学，但有些地方看不懂。”

江辰看了看那张纸，说：“行，我帮你看看。”

那天晚上，他们一起坐在电脑前，一页一页地看那个网站的内容。

林小雅问了很多问题，有些江辰能答上来，有些答不上来。

答不上来的，他们就一起查，一起学。

后来，这成了他们之间的习惯。

8月，天气越来越热。

网吧里没有空调，只有几台破风扇呼呼地转着。江辰的T恤常常被汗湿透，但他没说什么。

有一天，老孙忽然把他叫到一边。

“小江，这个月干得不错。”老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，“这个，你拿着。”

江辰看了看，有两百多块。

“老板，这比说好的多。”

老孙摆摆手：“多的是你应得的。小雅说你老教她东西，我这当爸的，得谢谢你。”

江辰想了想，没再推辞。

他把钱收好，心里有了点数。

8月底，江辰要开学了。

临走前，他找到林小雅。

“我要去上学了。”

林小雅愣了一下，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江辰从兜里掏出一本书，递给她。

“这个送给你。”

林小雅接过来一看，是一本计算机入门的书，比她现在看的那些要深一些。

“好好学习。”江辰说，“以后考个好大学。”

林小雅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。

“江辰哥哥，你还会来吗？”

“有空就来。”

林小雅用力点点头。

江辰转身走了。

走出网吧，外面的阳光很烈。

他眯着眼睛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骑上那辆二八大杠，慢慢往家走。

9月5日，江辰接到一个电话。

是苏眠打来的。

“江辰，我爸的事……解决了。”

江辰一愣：“解决了？”

“嗯。”苏眠的声音有点轻，“那个光头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忽然说不要利息了，只要本金。我爸凑了五万块，还上了。”

江辰沉默了两秒：“那就好。”

“是你吗？”苏眠忽然问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是你帮的忙吗？”

江辰笑了：“我哪有那本事。”

苏眠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“不管是不是你，我都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那天挡在我前面。”苏眠说，“那天之后，我就知道，有些事，会不一样的。”

江辰没说话。

“江辰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在哪个大学？”

“临安大学。”

苏眠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说：“我在北燕大学。以后……以后有机会，我去找你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江辰拿着话筒，站了很久。

9月15日，江辰收到了临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
专业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。

他选的。

9月18日，江辰去临安大学报到。

李秀兰和江建国都来送了。

李秀兰眼睛红红的，拉着他的手不肯放：“在学校好好吃饭，别省钱，冷了多穿衣服……”

江辰一一应着。

江建国站在一旁，不说话，只是看着儿子。

临上车前，他把江辰拉到一边，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。

“这里面有五千块，**攒的，你拿着。”

江辰推开：“爸，我有钱。”

“你那点钱，留着以后用。”江建国硬塞给他，“出门在外，手里有钱，心里不慌。”

江辰看着那张存折，看着父亲粗糙的手指，鼻子忽然一酸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以后，咱家的日子会好的。”

江建国笑了：“好，我等着。”

江辰上了车。

车子启动时，他从车窗探出头，看着站在路边的父母。

李秀兰在抹眼泪，江建国揽着她的肩膀，看着儿子远去。

江辰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。

2000年9月，临安大学，他来了。

车窗外，七月的风已经吹过。

九月的阳光，正照在前行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