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洋诡船
正文内容
。,砍刀在实验室的荧光灯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。她落地的声音很轻,像猫,但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。。,切断脊髓,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第一次**。那人身体一软,瘫倒在地,白色防护服迅速被深红色浸透。。“入侵——”其中一人刚喊出两个字,陈小鱼的砍刀已经脱手飞出,旋转着砍进他的胸口。刀嵌在肋骨间,他瞪大眼睛,低头看着刀柄,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。,冲向墙边的警报按钮。。她从腰间抽出弩,上弦,瞄准,发射——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第一支弩箭射中一人的大腿,他惨叫倒地。

第二支弩箭钉在另一人的手背上,把他刚按到警报按钮的手指死死钉在控制台上。

惨叫声在实验室里回荡。

我从通风口跳下,落地时膝盖一软——太高了。但疼痛让我清醒。我拔出**,对准那个被钉住手的操作员。

“别动。”我的声音沙哑得自已都陌生。

那人僵住了,脸上全是汗,眼睛死死盯着枪口。

陈小鱼走过去,拔回她的砍刀,在那人的防护服上擦了擦血。然后她走到被弩箭射中大腿的那个人面前,一脚踩在他伤口上。

惨叫声变成呜咽。

“实验室的紧急协议是什么?”她问,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路。

那人咬着牙不回答。

陈小鱼脚下用力。

“啊——我说!密码是7721!服务器自毁密码是**之星的下水日期,19430317!”

“监控呢?”

“已经……已经关了!我们今晚在做记忆传输的最后调试,怕干扰……”

陈小鱼看向我,点点头。

我走到玻璃圆柱前。

这么近。

太近了。

液体中的那个女人——如果还能称为女人的话——悬浮在营养液里,头发像水草一样飘散。她闭着眼,表情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皮肤是象牙白的,没有任何瑕疵,像是用最上等的瓷器烧制而成。

但仔细看,能看见问题。

她的身体上有接缝。

不是伤口,是精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,沿着躯干、四肢、甚至脸颊的轮廓蜿蜒。像一具被完美拼接起来的娃娃。

而且她太……标准了。

五官的比例,身体的曲线,甚至睫毛的长度,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这不是自然生长的人体,这是制造出来的东西。

“复制体编号A-07。”陈小鱼走到我身边,看着玻璃柱,“第七次尝试。之前六个都失败了——有的在记忆灌输时崩溃,有的产生自我意识反抗,有的……直接融化了。”

她指着控制台屏幕:“进度92%。再有三小时,谢洋姐截止到1997年11月的全部记忆就会传输完成。到时候,这东西会‘醒来’,认为自已就是谢洋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委员会会用她作为‘钥匙’,完全打开**的门。”陈小鱼指着玻璃柱下方——那里连接着粗大的电缆,电缆延伸到地板下,“她和谢洋姐共享同样的脑波频率,同样的能量共鸣。委员会计划用她的意识作为引导,让门的扩张速度提升十倍。”

我盯着那张脸。

那张和谢洋一模一样的脸。

忽然,复制体的眼睛睁开了。

没有瞳孔。整个眼眶里是乳白色的、微微发光的东西。她“看”着我,嘴角的弧度慢慢调整,调整到谢洋惯常微笑的角度。

然后她张开嘴。

气泡从她嘴里冒出,上升,在液体中破裂。

没有声音,但通过唇语,我能看出她在说:

小晨。

我后退一步,**差点脱手。

“她……她认识我?”

“记忆已经灌输了92%。”陈小鱼声音紧绷,“包括和你有关的全部记忆。她‘知道’你是张晨,‘知道’你们在赤峰的一切,‘知道’谢洋姐爱你。”

复制体继续看着我,乳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她的手抬起来,贴在玻璃内壁上,掌心对着我。

那个手势——谢洋习惯的手势。她紧张或者难过的时候,会下意识地把手掌贴在什么平面上,像是需要支撑。

“摧毁服务器。”陈小鱼走到控制台前,快速输入密码,“现在。”

屏幕弹出确认窗口:

确认启动服务器物理销毁程序?此操作不可逆。

倒计时:10秒

陈小鱼按下确认。

倒计时开始。

10。

9。

就在这时,被我枪指着的那个人突然大笑起来。

笑声疯狂,歇斯底里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”他脸上混合着疼痛和扭曲的快意,“太天真了……A-07只是备用方案……真正的‘钥匙’……在下面……”

他指向地板。

“下面?”陈小鱼皱眉。

“货舱……最底层……”那人咳出血,“谢洋的本体……真正的她……我们五年前从**门里捞出来的……她才是主钥匙……”

我和陈小鱼对视一眼。

谢洋的本体。

在这里。

在这艘船上。

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?”我的声音在颤抖。

那人又笑了,笑容里满是恶意:“做了什么?我们……修复了她。她从门里出来时,身体已经晶体化76%,意识碎片化……我们用五年时间,把她的意识一片片拼起来……但拼不完整……她总是想逃,总是想自毁……所以我们做了这些复制体,作为她的‘容器’……”

他喘了口气,继续说:“等A-07完成……我们会把谢洋的本体意识……移植进去……那样,我们就会得到一个完整的、可控的、拥有全部记忆和力量的……谢洋博士……”

屏幕上的倒计时:5。

4。

“停止销毁程序。”我说。

陈小鱼看向我:“什么?”

“停止它。”我重复,“如果她真的在下面……我们不能摧毁服务器。那可能会**她。”

“张晨,这可能是陷阱——”

“停止!”

陈小鱼咬了咬牙,在倒计时到2的时候,按下了取消。

警报**。

实验室陷入寂静。

只有那个操作员粗重的呼吸声,和被钉在控制台上的人的**。

“带我们去下面。”我对那人说。

他摇头,眼神里突然闪过恐惧:“不……我不能……下面……有‘看守’……”

“看守是什么?”

“织梦者……的完全体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们用人脑……和门内生物的组织……培育出来的……它负责看守谢洋的本体……它……它会吃人……”

陈小鱼走到他面前,蹲下:“怎么下去?”

“货舱最深处……有暗门……密码是今天的日期,反向输入……”他艰难地说,“但我警告你们……下去的人……没有一个活着回来……除了……”

他看向玻璃柱里的复制体。

“除了制造A-07需要的采样时……我们会用遥控设备……”

陈小鱼站起来,看着我:“你要下去?”

我点头。

“就算下面真的是谢洋,她可能已经……不是她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必须亲眼看见。”

陈小鱼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两样东西:一个小型的氧气面罩,一个像怀表似的仪器。

“面罩能撑十五分钟。这个,”她指着仪器,“是生物信号探测器。如果下面有大型**,它会报警。”

“你不跟我下去?”

“我守住这里。”她指了指地上的操作员,“而且,如果下面真是陷阱,总得有人在外面接应。”

她递给我一支***:“绿色信号弹代表安全,需要支援。红色代表危险,立刻撤离。如果十五分钟后你还没上来,也没有信号……我会炸了这艘船。”

她说得很平静,但眼神决绝。

我接过面罩和***,别在腰间。

“密码。”我对那个操作员说。

“2025……0613……反着输入……13602025……”

我记下。

陈小鱼已经处理好那两个操作员——用胶带封嘴,绑在管道上。她检查了他们的脉搏,确保还活着。

“小心。”她说。

我点头,走向实验室深处。

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,嵌在墙里,颜色和墙壁一样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门边有个数字键盘。

我输入密码:13602025。

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,向内滑开。

一股冷气涌出来。

不是空调的冷,是那种深埋地底的、带着湿土和金属锈蚀气味的冷。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楼梯是铁制的,锈得很厉害,扶手一碰就掉渣。

我打开小手电,咬在嘴里,往下走。

楼梯很深。

我一直数着台阶。数到第七十**时,终于到底了。

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。

不是货舱,更像某种……生物实验室和牢房的混合体。

空间很大,挑高至少五米。四周的墙壁不是金属,而是暗红色的、有脉搏般跳动的有机组织,就像我在赤峰地下三层看到的那些。地面上铺着透明的玻璃板,玻璃板下流淌着荧光的蓝色液体。

而在空间中央,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。

比楼上的玻璃柱大得多,直径至少三米,高四米。容器里注满了琥珀色的液体,粘稠,像融化的蜂蜜。

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。

谢洋。

真正的谢洋。

我第一眼就知道,这是真的。不是复制体,不是幻影。

因为她的身体是残缺的。

右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晶体化了,变成暗红色的、半透明的晶体结构,在液体中微微发光。左腿膝盖以下也一样。脸上有裂纹般的晶体纹路,从额头延伸到下巴,像瓷器上的冰裂。

她闭着眼,头发在液体中缓慢飘动。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袍子,但袍子已经和晶体化的部分长在一起。

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胸口。

那里有一个洞。

拳头大小,边缘不规则,能看见里面——不是内脏,是发光的几何结构。晶体、金属、某种有机组织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个复杂的、不断缓慢旋转的图案。

那个图案,和我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
只是她的完整得多,也复杂得多。

我走到容器前,手掌贴在玻璃上。

冰冷。

里面的谢洋突然睁开眼。

不是复制体那种乳白色的眼睛,是正常的、黑褐色的眼睛。眼神里有困惑,有痛苦,有……一丝微弱的、快要熄灭的清醒。

她看见我了。

嘴唇动了动。

没有声音,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:

小晨?

我用力点头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

她还认得我。

她还记得。

谢洋的表情变了。从困惑变成惊恐,从惊恐变成焦急。她拼命摇头,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拍打玻璃内壁,动作剧烈,液体被搅动得翻涌。

她在说:走!快走!

为什么?

然后我听见了声音。

从空间深处传来的声音。

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,又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。低沉,浑厚,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。

我腰间的生物信号探测器疯狂震动,红色指示灯闪烁。

陈小鱼说的“看守”。

来了。

我转身,举起**,手电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。

很大,很慢。

手电光照出了它的轮廓。

我呼吸一滞。

那是……

一个人形,但异常高大,至少有三米。身体由无数人体部件拼接而成——手臂、腿、躯干、头颅,像用线缝合的布娃娃,但那些“部件”都还活着,还在微微**。每个头颅上的眼睛都睁着,无神地看向各个方向。

最中央的那颗头颅,我认识。

是王振国。

我在赤峰地下见过的那个王振国,那个帮我摧毁服务器的王振国。他的头被缝在这个怪物的胸口位置,眼睛半睁,嘴唇无声地开合。

其他头颅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都表情呆滞,但嘴唇都在动,发出那些低语声:

“门……需要守护……”

“意识……必须完整……”

“谢洋……是钥匙……”

“张晨……是锁……”

怪物向前迈出一步。

地面震动。

它的身体上,那些手臂开始活动,像触手一样伸长,朝我抓来。

我开枪。

**打在最前面的一条手臂上,溅起黑色的液体,但手臂只是顿了顿,继续伸来。

没用。

这东西不是常规武器能对付的。

我后退,背靠玻璃容器。谢洋在里面疯狂拍打,脸上的晶体纹路因为激动而发光。

怪物越来越近。

我能看清它身体上的细节——缝合线粗糙,针脚歪斜,有些地方皮肉已经腐烂,露出下面的骨头。但那些部件依然“活着”,肌肉还在收缩,神经还在传递信号。

这是“织梦者”的完全体。

用人脑和门内生物培育的怪物。

那些低语声越来越响,开始往我脑子里钻:

“留下……成为一部分……”

“和谢洋……在一起……”

“门内……永恒……”

我捂住耳朵,但声音直接在大脑里回响。

意识开始模糊。

眼前出现重影。

我看见的不再是怪物,而是……

谢洋。

不是容器里的谢洋,是健康的、笑着的谢洋。她站在我面前,伸出手:“小晨,跟我来。门内很美,没有痛苦,没有分离,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。”

幻觉。

这是织梦者的能力——侵入大脑,制造幻觉。

我咬破舌尖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
但幻觉太真实了。

谢洋的手快要碰到我的脸。

她的眼睛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。

“来……”她轻声说。

就在这时,我胸口的印记爆炸般灼热。

剧痛让我跪倒在地。

同时,容器里的谢洋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——我能“感觉”到,不是听到。她的晶体化部分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,穿透琥珀色液体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
怪物被金光照射,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
那些拼接的身体部件开始挣扎,想要脱离。缝合线崩断,手臂、腿、头颅纷纷掉落,在地上抽搐。

中央的王振国头颅睁大眼睛,看着我,嘴唇终于发出清晰的声音:

“张晨……杀了……我……”

他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水。

“求……你……”

我举起**,对准他的额头。

扣下扳机。

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。

王振国的头颅炸开,黑色的液体和脑组织四溅。

怪物彻底崩溃,剩下的部件瘫倒在地,停止活动。

金光渐渐熄灭。

空间恢复昏暗。

我喘息着,看向容器。

谢洋漂浮在液体中,眼睛闭着,脸上的晶体纹路黯淡了许多。刚才那一下爆发,消耗了她很多能量。

她看起来更虚弱了。

我爬到容器边,拍打玻璃:“洋洋!洋洋!”

她缓缓睁开眼,眼神涣散。

然后,她用那只还能动的手,指向容器的底部。
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
容器底部有一个控制面板,上面有几个按钮。其中一个按钮旁边贴着标签:紧急释放。

她要我放她出来。

但陈小鱼说过——谢洋的本体可能已经“不是她”了。从门里出来的人,都会被改变。

我看着谢洋的眼睛。

她还认得我。她刚才还救我。

如果这是演戏,也太真实了。

我咬牙,按下紧急释放按钮。

容器发出“嗤”的排气声。底部的排水口打开,琥珀色液体开始快速下降。

液体降到谢洋腰部时,她突然剧烈咳嗽,咳出粘稠的、发光的液体。晶体化的部分在空气中开始不稳定地闪烁。

液体完全排空。

容器顶盖滑开。

谢洋瘫倒在容器底部,浑身湿透,白袍贴在身上。晶体化的手臂和腿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
我爬进容器,扶起她。

她轻得吓人,像一具空壳。

“洋洋?”我轻声唤她。

她慢慢抬头,看着我,眼神渐渐聚焦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一个虚弱的、但真实的笑容。

“小晨……”声音嘶哑,几乎听不见,“你……真的来了……”

“我来了。”我哽咽着,“我来带你回家。”

她摇头,笑容变得苦涩:“我……回不去了……”

她的手按在自已胸口那个发光的洞上:“这里……有东西……在生长……它会……吞噬一切……”

“我们会有办法的。”我说,“陈小鱼在上面,她有设备,我们可以——”

“陈小鱼……”谢洋重复这个名字,眼神突然变得锐利,“她……不能信……”

我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她……不是……陈小鱼……”谢洋抓紧我的手臂,手指冰凉,“真正的陈小鱼……五年前……就死了……现在那个……是委员会……制造的……”
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记忆……移植……”谢洋喘息着,“他们用陈小鱼的身体……灌输了……伪造的记忆……她以为自已是真的……但她不是……她是……诱饵……引你来这里……”

不可能。

陈小鱼知道那么多细节,有谢洋的照片,有记忆——

但如果那些记忆也是伪造的呢?

如果委员会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木州,知道我会上船,所以提前布置好一个“盟友”呢?

“你怎么确定?”我问。

谢洋艰难地抬手,指向自已的太阳穴:“我……能‘看见’……意识的光……她的光……是拼接的……有裂缝……”

她咳出一口发光的液体,继续说:“而且……真正的陈小鱼……左耳后面……有胎记……红色的……像小鱼……你看过吗?”

没有。

我从来没注意过。

“我们……必须……立刻离开……”谢洋说,“这艘船……是陷阱……他们故意……让你找到我……然后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了。

然后一网打尽。

拿到谢洋的本体,也抓到我。

我抱起她,准备爬出容器。
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爆炸声。

不是一声,是连续的、剧烈的爆炸。

整艘船剧烈摇晃,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难听。

实验室的紧急警报响起,红色灯光开始旋转。

陈小鱼在炸船。

不是十五分钟后,是现在。

她骗了我。

或者说,那个伪装成陈小鱼的东西,骗了我。

“抓紧!”我喊道,用尽全力爬出容器。

刚落地,头顶的天花板就开始塌陷。

混凝土块、管道、电缆雨点般落下。

我用身体护住谢洋,拼命往楼梯口跑。

楼梯已经变形,扶手全部断裂。我抱着她往上爬,每一步都艰难。她的晶体化手臂很沉,而且边缘锋利,在我身上划出伤口。

爬到一半时,我听见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
有人在下楼。

我停住,举起**对准上方。

手电光晃下来。

是陈小鱼。

她背着包,手里拿着弩,脸上有烟熏的痕迹。

看到我怀里的谢洋,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神变得复杂。

“你找到她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你要炸船?”我问,枪口没放下。

“计划有变。”陈小鱼说,“委员会的主力舰队正在靠近,十分钟内就会包围这里。我只能提前引爆船上的**,制造混乱。”

她看向谢洋:“她能走吗?”

谢洋死死盯着陈小鱼,身体紧绷。

“她左耳后面,”我突然说,“有胎记吗?”

陈小鱼皱眉:“什么?”

“胎记。红色的,像鱼。”

陈小鱼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后面,然后脸色变了。

她没有胎记。
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开始颤抖,“我从小就没有胎记……怎么了?”

“你不是陈小鱼。”谢洋虚弱但清晰地说,“你是……编号C-13……记忆移植体……你以为自已是陈小鱼……但你不是……你的记忆……是别人给你的……”

陈小鱼僵在原地。

手里的弩掉在地上。

“不……”她摇头,“不可能……我有记忆……我记得祖母……记得谢洋姐给我照片……记得……”

“那些记忆。”谢洋说,“是从真正的陈小鱼脑子里……提取的……她死的时候……你们在她旁边……看着她尖叫……”

陈小鱼抱住头,发出痛苦的低吟。

她的眼睛开始变化——瞳孔收缩,眼白蔓延血丝。

“程序……启动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变得机械,“清除威胁……保护样本……”

她弯腰去捡弩。

我开枪。

**擦过她的肩膀,血花溅起。

她顿了顿,但没有停下动作。

我继续开枪,直到**打空。

最后一颗**击中她的大腿,她终于倒下,但手依然伸向弩。

我抱着谢洋跨过她,继续往上爬。

身后传来陈小鱼——或者说C-13——的声音,混合着哭泣和机械音:

“我……是谁……”

“我到底……是谁……”

我们没有回答。

爬到实验室时,这里已经一片狼藉。爆炸摧毁了大部分设备,火焰开始蔓延。玻璃柱碎了,复制体A-07瘫在地上,身体裂开,流出透明的液体。

她从腰部断成两截,但上半身还在动,手在地上爬行,留下粘液痕迹。

看见我们,她抬起头,乳白色的眼睛转向谢洋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一个完美的、标准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。

嘴唇无声地说:

我才是真的。

谢洋闭上眼睛,把脸埋在我肩上。

“走……”她说。

我们冲出实验室,冲向维修通道。

船体倾斜得厉害,**之星正在下沉。

走廊里到处都是火,浓烟刺鼻。傀儡的**横七竖八,有些还在抽搐。

找到来时的破洞时,船已经倾斜到三十度以上。

我先把谢洋推出去,然后自已爬出去。

外面是黑夜,暴雨,和燃烧的河面。

鬼船正在缓缓沉入湄公河。船尾已经没入水中,船头高高翘起,像一只指向天空的绝望手指。

我们跳到水里。

河水冰冷浑浊。

我拉着谢洋,拼命往岸边游。

她的晶体化部分很沉,她几乎使不上力。我只能拖着她,用尽全力。

游了不知道多久,脚终于碰到河底。

我们爬上泥泞的河岸,瘫倒在地,剧烈喘息。

回头看去。

**之星只剩下船头的尖端还露在水面。

然后,最后一波爆炸发生。

水下亮起耀眼的火光,整片河面被照亮。冲击波掀起巨浪,把我们再次冲倒。

等水浪平息,河面已经恢复平静。

只有漂浮的碎片和油污,证明那里曾经有一艘船。

鬼船消失了。

带着里面的傀儡、复制体、还有那个以为自已叫陈小鱼的C-13。

我躺在泥地里,看着漆黑的天空,雨点打在脸上。

然后我转头,看向身边的谢洋。

她侧躺着,也在看我。

雨水冲掉她脸上的污渍,那些晶体纹路在黑夜中微微发光。

她伸出手,那只还能动的手,轻轻碰了碰我的脸。

“小晨……”她说,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对不起什么?”

“所有事。”她闭上眼睛,眼泪混着雨水流下,“让你等了二十八年……让你走了三千公里……让你看到……我现在这个样子……”

我握住她的手。

“你活着。”我说,“这就够了。”

她摇头:“但我……活不久了……体内的东西……在吞噬我……我最多……还有几天……”

“几天就够了。”我坐起来,抱起她,“几天时间,我们可以找到办法。”

“没有……办法……”

“那就创造办法。”我说,“你创造了循环,创造了碎片,创造了这么多奇迹。现在我们在一起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。

不是希望。

是比希望更坚韧的东西。

是意志。

“往南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**……门那里……有答案……”

“你知道怎么去?”

“我……记得坐标……”她说,“但门……很危险……里面有……看守者……有……”

她突然咳嗽,咳出发光的血。

“先找个地方。”我说,“你需要休息。”

我抱起她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的丛林走。

Kitty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,浑身湿透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它看到谢洋,愣住了,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嗅了嗅。

谢洋看到它,笑了:“小梨花……长大了……”

Kitty蹭了蹭她的手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“它记得你。”我说。

“它……一直记得……”谢洋轻声说,“VC呢?”

我沉默。

谢洋明白了。

她闭上眼睛,把脸埋在我怀里。

我们找到一个小山洞,很浅,但能避雨。我生起火,烤干衣服。谢洋靠在山壁上,裹着我的外套,昏昏欲睡。

我检查她的身体。

晶体化的部分很棘手。右臂肘部以下完全是暗红色的晶体,摸上去冰凉坚硬,但边缘锋利,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。左腿也一样。脸上的纹路像裂痕,在火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光。

最麻烦的是胸口的洞。

那个发光的几何结构在里面缓慢旋转,像一个小型的、精密的机器。我能感觉到它在散发能量——和我胸口的印记共鸣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
“门的……碎片……”谢洋睁开眼,“我进入**门时……被它击中……碎片嵌入了心脏……它在慢慢……把我转化成……门的一部分……”

“能取出来吗?”

“取出……我会死……”她说,“但留着……我会变成……门的延伸……失去自我……”

“没有别的选择?”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说:“有……一个……但代价很大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“用另一个人……的完整意识……替换碎片……作为‘锚’……固定它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然后……碎片可以……安全取出……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需要有一个人……自愿让我胸口的碎片……转移到他的心脏……用他的意识……容纳它……控制它……”谢洋说,“但那样……那个人……会开始晶体化……会慢慢变成……我现在这样……”

她看着我的眼睛:“你会愿意吗?”

我没有犹豫:“愿意。”

“不行。”她却摇头,“我不同意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她握住我的手,握得很紧,“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……不能再……让你走我的路……”

“那你要怎么样?就这样等死?”

“去**门……”她说,“那里……有更完整的答案……或许……有第三条路……”

火堆噼啪作响。

洞外,雨还在下。

Kitty蜷缩在谢洋腿边,已经睡着了。

谢洋也渐渐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平稳。

我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睡着的脸。

那些晶体纹路在她脸上像某种古老的图腾,诡异,但也奇异的美。

她还是她。

即使身体破碎,即使濒临死亡,她眼神里的东西没变。

那种倔强。那种温柔。那种宁可自已承受一切也不愿伤害所爱之人的固执。

我俯身,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
“这次,”我低声说,“轮到我来保护你了。”

睡梦中,她似乎听到了,嘴角微微上扬。

像一个真正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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